这不再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她真真切切地踏足于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她踩着积雪一路前行,跨越了尸山血海,穿透了凛冽寒风,最终步入了一片幽深的竹林。
眼前一阵恍惚,当她再次回眸时,那片修罗场般的雪地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此地翠意盎然,虫鸣鸟啭,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竹叶幽香。
洛清灵屏息凝神,继续向深处探索。
不多时,一座古朴的草庐映入眼帘。
草庐周围圈着一圈粗糙的篱笆,左侧种着青翠的菜蔬,右侧散养着几只土鸡,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逸。
“小家伙,既然来了,便进来喝口茶吧。”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悠然飘来。
洛清灵瞳孔骤缩,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恐怖的血色人影。
她下意识地攥紧双拳,眸中警惕之色大盛:“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必这般剑拔弩张。我若想取你性命,你早已灰飞烟灭,又何必留你走到此处?”
那声音听来随性,并无恶意。
但洛清灵依旧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缓步上前,在踏过篱笆的瞬间,再次不动声色地探查了四周,确认一切如常后,才继续向草庐走去。
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洛清灵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不知道这扇门后等待她的,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人,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双手抵住粗糙的门板,一点一点将之推开。
伴随着轻响,门开了。
没有冲天的血气,也没有诡异的怪物。
屋内只有一张木桌,一个衣着素雅的男人正端坐桌前,悠然地泡着一壶热茶。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男人微微抬眸,看向洛清灵,唇角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平和。
“你就是那个血人?”洛清灵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惊疑。
“是,也不是。”
男人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洛清灵心生烦躁:“少在这儿打哑谜,把话讲清楚。”
“啧,你这丫头,脾气还是和从前一般暴躁。”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竟透着几分熟稔的纵容,“你之前见到的那个血人,不过是我剥离出的一缕神念罢了,算不得真正的我。”
一缕神念?
洛清灵心头大震。
单是那一缕神念爆发出的威压,便让她这个身负天煞贫女命格的人都感到窒息,若是本尊……
“坐吧。”
男人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至她面前。
洛清灵垂眸看着那杯升腾着热气的茶水。
在这片诡异的幻境中,她根本无法动用任何玄术,若是眼前这男人发难,她毫无招架之力。
认清现实后,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索性坦然落座。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茶水,任由思绪放空。
男人也未再言语,自顾自地品着香茗。
两人明明同坐一桌,却仿佛置身于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世界,在袅袅茶香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又奇妙的割裂感。
“你……是玄煞?”洛清灵凝视着眼前的男人,那个深埋于潜意识的名字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
男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你想起来了?”
洛清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方才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个名字。所以,你真的是玄煞?”
“是。”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褪去冷硬,泛起一丝无奈的柔和,“小家伙,你不该如此冲动。将五门婚约的因果强行熔炼归一,此举太过离经叛道。”
“可我不想再拖了。”洛清灵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决绝,“我有预感,一场真正的浩劫即将降临。我必须尽快了却因果,斩断这天煞贫女的命格,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玄煞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仰头望向虚无的穹顶:“是啊,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世人的一生,乃至你我,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困于既定的樊笼中,谁也跳不出这天地棋盘。”
他收回视线,深深地看着洛清灵:“就像当年,你为了天下苍生,悍然忤逆天道,背负下了那滔天的因果。”
“你说什么?”洛清灵脸色骤变,眉头紧锁,“我?为了苍生忤逆天道?”
“不错!”玄煞的声音低沉下来,隐隐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最终你身死道消,坠入轮回,沦为凡人。如今的你,依旧背负着那份沉重至极的因果,在人世间苦苦挣扎。”
“什么九门婚约,什么天煞贫女……全都是掩人耳目的狗屁!那不过是你当年为了欺瞒天道,为自己强行铺下的一条不归路罢了!”
庞大的信息量让洛清灵大脑一阵眩晕。
“你把话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急切地追问。
然而,话音未落,整个虚幻空间猝然剧震!
远方的天际如同碎裂的镜面,剥落出大片大片的漆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塌、归于虚无。
“小家伙,我也想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但其中牵扯的因果太过恐怖,天地不容我开口。”
玄煞的身影在崩塌的空间中逐渐模糊,他的声音透着焦急,“你务必记住,如今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是你当年为自己死中求活,留下的一线生机!”
轰隆!
天地崩裂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有一股无上意志降临,粗暴地抹除一切泄露天机之人。
洛清灵心急如焚,刚想上前抓住他,眼前的一切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玄煞——!”
她的惊呼声被黑暗彻底吞噬。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甚至连五感都被完全剥夺。
她被死死地困住了。
无边的恐慌在洛清灵心底蔓延。
难道这次真的玩脱了?
她不该如此托大,用“真言”秘法将五个气运之子的因果强行揉捏成一个庞大的因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