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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今朝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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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北境的路还有七日。

    第三日,车队翻过一道山岭,天色阴沉下来,像要落雪。

    林今朝裹着斗篷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一只暖炉。祁殊不在,他骑马去前头探路了,说前面有段山道狭窄,要亲自盯着车队过。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这三天,祁殊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她。白天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膝上,或者干脆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把玩。晚上就更不必说了.......那具滚烫的身体像长在她背上一样,箍得她动弹不得。

    她好几次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翻了个面,正脸埋在他胸口,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整个人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林今朝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需要喘口气。

    哪怕只有一会儿。

    马车晃了晃,停了。

    “王妃。“外面传来侍女青禾的声音,“有人送了封信来。“

    林今朝一愣:“谁的信?“

    “说是京中故人托驿站转交的,没有署名。“

    林今朝掀开帘子,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标记。但她摸到信封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片桃花花瓣。

    干枯的,压扁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粉。

    林今朝的手猛地一抖,御花园的桃花。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隽端正,她认得......认得太清楚了。

    “今朝安否。“

    四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问她,安不安好。

    林今朝的指尖捏着那片干花瓣,她闭上眼。脑子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那个梦,桃花满地,顾听白坐在她身边,偏过头问她:“想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

    然后她把信纸折起来,连同那片花瓣,重新塞回信封里。

    她知道她不能留着这封信,但她的手攥着那封信,松不开。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前方急促地传来。

    近了,更近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祁殊骑在马上,满身寒气,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视线,在落到她手上那封信的一瞬间,定住了。

    林今朝下意识把信往袖子里收。

    太慢了,祁殊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快,大步跨到马车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么东西?“

    “没什么。“

    “拿出来。“

    “祁殊......“

    “我说拿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反而压得更低了。低到像地底传来的闷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今朝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如果她不拿出来,他会自己动手。而祁殊动手的时候从来不考虑什么体面不体面。

    她把信抽出来,祁殊一把夺过去。

    他捏着那封信,先看了一眼信封,素白,无名,然后他抽出信纸。

    那片干枯的桃花瓣飘了出来,被风一卷,落在他靴尖上。

    祁殊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然后看信。

    “今朝安否。“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侍卫都察觉出气氛不对,纷纷退开了几步。青禾更是直接躲到了后面的马车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好笔迹。“

    祁殊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出奇。

    “皇兄的字,本王从小临过。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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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今朝的心沉到了底。

    祁殊抬头看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他还托驿站给你送信,真是......“

    他把信纸慢慢对折,再对折,“真是好本事。“

    林今朝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没打算回。“

    “是吗?“

    祁殊把折好的信纸捏在指间,低头看她,“那你为什么藏起来?“

    林今朝张了张嘴。

    “为什么不是接到的第一时间就撕了、烧了、扔了?“

    他一步跨上马车的踏板,半个身体压进车厢里。他太高了,这个距离,几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而是......“他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握在手里,舍不得放。“

    “我没有舍不得......“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上缓缓摩挲,力道不大,但控制感极强。

    “林今朝,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好糊弄?“

    “我没有......“

    “你有。“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把那封信撕了。

    不是一下撕开......是慢慢的,一条一条地撕。信纸变成细细的纸条,从他指间飘下来,被风卷走。

    那片桃花瓣,他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然后捏碎了。

    干枯的花瓣脆得不堪一击,碎成粉末,被风一吹,散了。

    “没了。“他拍了拍手指,“什么都没了。“

    林今朝看着那些纸屑和碎末消失在风里,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

    祁殊看见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笑了,“你看。“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本王撕了他的信,你就红了眼眶。“

    “可本王昨晚亲你亲到你唇都肿了,你都没掉一滴眼泪。“

    他直起身,从马车踏板上退下来,站到了地上。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风里,仰头看着车厢里的她,目光沉沉的。

    “有时候本王真的在想......“

    他停了很久,“本王到底是你的夫君,还是你的牢笼。“

    林今朝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了,“祁殊......“

    “走了。“他忽然转身,大步往自己的马走去。

    “祁殊!“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带着一股狠劲。

    “王爷去哪?“青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前头探路。“他扯着缰绳,马蹄急躁地刨着地面。

    他始终没有回头,但在策马冲出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风太大了,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林今朝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不来找你。“

    然后马蹄声远了,消失在山道的转角处。

    林今朝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

    是为了那片碎成粉末的桃花瓣,还是为了那个骑马消失在风里的背影。

    或者......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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