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简陋,只腾出了一间上房。
林今朝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唯一一张床,转头看向祁殊:“只有一间?“
“嗯。“祁殊已经走进去了,随手解着外袍的系带,“北地驿站就这条件,委屈王妃了。“
“我可以睡外间。“
“不可以。“他头也没回。
“那你睡外间。“
祁殊停下手,转过身看她,表情像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天真话的小孩,“林今朝。“
“嗯?“
“本王千里迢迢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睡外间,本王睡里间的。“
他把外袍脱了,随手扔一旁,只穿着中衣走到床边坐下。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深,“过来。“
林今朝没动。
祁殊等了一会,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林今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砰“的一声闷响。
祁殊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门板上,把她整个人框住。他离得太近了,中衣的领口松松敞着,她能看见他胸口的起伏。
“你怕本王?“
“我不怕你。“
“那你退什么?“
林今朝咬了咬牙:“本能反应。“
“本能?“祁殊低笑一声,“好,本王也有个本能反应。“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侧,轻轻咬住了一小块皮肤。
林今朝浑身一颤,手抬起来推他的胸口:“祁殊!“
他没动,牙齿慢慢收紧,又松开,“本王的本能反应,“他贴着她的皮肤说话,声音闷得发沉,“是看见你就想咬。“
“想在你身上留点东西,让你洗不掉,藏不住。“
他退开一点,低头看自己的成果。她脖子上那块白皙的皮肤已经泛了红,明天大概会变成一块淤青。
祁殊的目光暗了暗,像是忍着什么,“去睡吧。“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你放心,今晚本王不碰你。“
祁殊退后一步,给她让出路来,“但有一个条件。“
果然。
“什么条件?“
祁殊抬手,从她鬓边捋下一缕头发,在指间绕了两圈,“睡觉的时候,让本王抱着。“
他扯了扯那缕头发,“不许背对着本王,不许缩到床角去,不许假装睡着了往旁边挪。“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像在宣读军令。
“做得到,本王就只抱着。做不到......“
他松开那缕头发,指尖点了点她刚被咬过的颈侧。
“那就不止是咬这一口了。“
林今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不......是被绑上贼船的。
而这个贼头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等着她乖乖爬上床。
“......你先转过去。“她最终说。
祁殊挑眉:“害臊?“
“你转不转?“
“好好好,本王转。“他笑着转过身,背对着她,“快点,本王数到十。“
“数到十怎样?“
“数到十你还没上床,本王就当你选了第二个选项。“
林今朝咬着牙,飞快地脱了外衣爬上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好了。“
祁殊转过身,看见床上裹成粽子的她,笑意在眼底漫开来。
他走过去,吹了灯。黑暗中,她感觉床铺微微一沉。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把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
“放松。“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本王说了,今晚只抱着。“
林今朝绷着身体,一动不动。
祁殊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均匀而滚烫。
过了很久,他低低说了一句:“别梦见他。“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那三个字里没有威胁,没有狠劲。只有一点很深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像是在说,“求你。“
可夜里,林今朝还是做梦了。
梦里没有北境的风雪,没有颠簸的马车,也没有那个把她圈在怀里的男人。
梦里是春天,御花园的桃花开得铺天盖地,花瓣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没在看。
因为有人在她身边。
顾听白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她旁边,手里拈着一瓣桃花,慢慢转着。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眉眼照得温润而清隽。
“今朝。“他叫她,声音很轻,很近,像从前那样。
林今朝心口猛地一酸,她仿佛知道这是梦。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听白......“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顾听白垂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来。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怎么了?想我了?“
林今朝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黏在喉咙里,含混不清。
但有两个字,吐得很清楚,“听白......“
祁殊醒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真正睡着。
北境路上不太平,他又习惯浅眠,加上怀里抱着的这个人......他就更睡不沉了。
林今朝缩在他怀里,呼吸比入睡时急促了些。她眉头轻轻皱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
祁殊低下头,侧耳去听。然后他听见了,“听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连醒着都没有过的温柔和眷恋。
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她的后背还贴着他的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平时快,比平时乱,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让她激动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屋里很暗。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呜呜地刮过驿站的屋檐,像某种压抑的哭声。
祁殊没有动,他就那么抱着她,听着她在梦里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甚至在梦里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要去够梦里那个人。
祁殊低头,看着她搭在枕上的那只手微微伸着,像在等另一只手来握。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进自己掌心里,然后握紧。
林今朝在梦里似乎被这个力道惊了一下,眉心蹙了蹙,但没有醒。她的手指被他握住,便没有再伸着了,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祁殊感觉到那个回握。
他知道在她的梦里,她握住的是另一个人。
可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得要发疯,但他不打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