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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的大军拔营离开了丹阳城。
他胯下油亮黑马平稳快步,永安侯等诸将领左右相随,都发现今日的太子殿下异常肃穆,甚至是冰冷,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从拔营出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一双锋锐漆黑的眸凝着前方一直前进,像是绷着什么劲。
有那不了解内情的将领心里不安,他见跟着谢煜的卫七很是伶俐便偷偷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放慢马速走到众将领身后,借机问卫七:“太子殿下看着气不顺,可是有什么事?”
卫七看了看前方谢煜的那宽挺傲然的后背,他总不能说太子殿下是因为陆九微真的没来找他心里气急了,只镇定道:“可能殿下昨晚没睡好吧。”
将领:“……”
那将领悄悄策马到了“未来国丈”永安侯的身侧,悄声说太子殿下看着很不高兴的事。
永安侯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少见白发,眉宇看着依旧是武将该有的英武气度。
他自然明白谢煜是为何如此。
只是他不明白昨晚他向女儿说太子心情不好,让她去陪陪,女儿却扭扭捏捏,始终是没有去。
她说此时殿下定是不想见她。
永安侯被女儿气到了,说她笨,既然殿下这般看中她,此次南征还带着她,定是也不比那陆九微差的,怎么就没有这点胆量,在这个时候去争得自己的好机会,暖暖太子的心。
就算太子高高在上,那也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这个时候最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可配灵儿没有听他的,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营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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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和永安侯带重兵支援滇南后,百姓们都也踏实了许多,只要太子殿下挂帅征讨南岳,百姓们一定是安全的,进了腊月,又将是新年元辰,家家户户都欢欢喜喜地准备迎接新年。
徐伯也从京城回来,带回了朝廷付的款银,还有贤德妃给她的一封书信。
贤德妃信上没说再说什么关于谢煜的事,只是问陆九微和十美在丹阳如今生活得怎么样,说收到了她另外送的几匹云锦和香云纱,安慰陆九微让她莫要困在曾经的过往里,要向前看。
陆九微淡笑着勾起嘴角,把信折好放起来,她已经在向前看了,心无挂碍。
马上就要元辰,陆九微想到了许久未见的义父,曾经在丹阳的时候,每逢佳节她都会亲自去一趟云水,为义父送去些节礼。如今因为楚明渊的事她再不会亲自去。
她便让夏竹跑一趟去云水给义父送去。
夏竹当日去当日便赶了回来,和陆九微说楚天鸿看着精神不济,且没有看到楚明渊,夏竹悄悄打探了一番,说楚明渊和楚天鸿不知为了何事发生了很严重的分歧,楚明渊已经好久没有回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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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微听闻义父精神不济心生担忧,又听闻楚明渊好久没有回云水便趁此机会在翌日亲自去看云水。
乘船向湖心岛去,远远地看到听雨楼,岛上冬日寒气重,深绿色树荫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岛上的房屋多以砖石木栏砌成,是寨子一样的规模,义父的府邸在这座岛的中心,陆九微上岸乘车去前往,不到一炷香到了门前。
砖石木栏筑成的门楼上挂着“楼主府”的牌匾,是陆九微极其熟悉的模样,宅院门前有人站岗看到陆九微惊了一下忙迎她进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楼主一定高兴极了。”
陆九微进了内院,看着院子里那深色的砖木回廊,脑子里不由浮现当年自己紧跟在楚明渊身后穿梭的画面。
目光在左右房舍上辗转一圈迎上从正屋厅堂里迎出来的楚天鸿,陆九微怔住了,才几月未见,义父头发又白了那么多,肩背也佝偻了起来。
“义父,您身子怎么了?”
楚天鸿一身灰布长袍,原本黑色的头发愈发花白,眼睛不再像先前一眼精神炯炯,眼尾低垂眼中发了灰。
他拄着一只乌木拐杖走了出来,看到陆九微还是笑着,“义父还以为你这辈子真的再不来看义父了。”
陆九微迎了上去,若楚明渊在她一定还是不会来的。
她扶住楚天鸿,对方要往屋里走,陆九微道:“外面阳光暖和,我陪义父在暖阳里坐坐吧。”
于是丫鬟从屋里搬出两把藤椅放在院子里正暖的太阳下。
陆九微看着楚天鸿那变得枯瘦的脸沉默良久,道:“义父,我都听说了,你和楚明渊闹了不愉快,他已经好久没有回云水了。”
楚明渊双手扶着身前的拐杖眼皮低垂了下去,片刻后叹息一声道:“我如今老了,你们两个孩子的事谁都管不了。若是将来我死了……”他说着又沉默两息,接着道:“义父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楚天鸿话中有话,陆九微看得出他为此心里不安。
但她知道对方话到此处便是不会和她说再多,譬如他和楚明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争执,才导致他老人家这么几个月就成了这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样子?
譬如楚明渊这几个都没有回云水,他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陆九微的一颗心不禁悠悠悬起。
“义父,楚明渊到底去往何处,去做什么?”陆九微已经见识过楚明渊的阴邪,上次他被谢煜抢了亲,并被自己断绝兄妹情义,自此悄无声息地在她世界里消失,若非放下了,便是愈发心念成魔。
若说他是这么轻易就放下的人,当初他便不会做出伤害十美杀了青禾的事,那结果便是……
陆九微一颗心堪堪像是被什么攥紧,问楚天鸿楚明渊的去向,但是楚天鸿只说不知,只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人愈老的时候想是年轻时的所有志气、心气就都没了,他明知道楚明渊可能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但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想他能好,为了他好,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选择地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