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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兄位之争
    陆九微静静地听着楚明渊说完。

    他说得不无道理,天家的事岂是他们这样的布衣可以涉足的。

    但若是她没有重生,听了这样的话,兴许会如此顾忌,但她重生了,他看到了前世谢煜和谢瑾的争锋,知道了他们的结局,也知道破局之法。

    大夏子民,在谢瑾的掌控下并不安宁,这一世她不希望大夏还落在谢瑾的手里,这是大义;而私心,便是她想要圆十美的心愿,以及,报上一世的仇。

    她怎能就这么撒手?

    “兄长,我上了凌王这条船已经有些时日,现在即便是下来,只怕另一条船上的人也不会放过我,还不如全力同他划桨一起上岸。倒是兄长来看九微才是凶险,应该尽快离开京城,回云水去。”

    夜色下,她眼眸清透而笃定,语气诚恳。

    她是真的怕楚明渊也被谢瑾的人盯上,现在才进京几日的时间,尽快离开还来得及。

    “……”楚明渊怔住,多年未见,她果真长大了,心性较幼时越发坚韧,有主意,不是他这个兄长可以动摇的了。

    **

    沈大成被抓,苏家的人想是坐立难安,近乎束手无策,就在刺杀陆九微的这日晚上,刑部大牢竟也安排了人向沈大成动了手。

    有人在他饭菜里下了毒,只是被谢煜安插的人及时发现了。

    沈大成没死成,但是他中毒了。

    就在乘风和卫七离开不久,卫五也跑到了陆九微的宅子,来请靳医姑。

    陆九微同靳医姑一起前往刑部。

    她在牢房看到了谢煜。

    牢房里贴墙放着一张木板搭的床,沈大成在木板床上紧闭着眼,嘴唇发青,脸上有血迹,已经不成个人样。若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陆九微都有些认不出。

    靳医姑和几个御医围着沈大成,施针的施针放血的放血,谢煜和陆九微站在三四个人围成的圈外面。

    谢煜那一双深邃的眸定在陆九微身上,如深夜天际,黑暗而静谧。

    她便是站在那天际下被其审视的渺小尘埃。

    对方虽没有开口,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他背后有话。

    她试图引开他那深不可测的视线,道:“要不是义兄有先见之明,派了乘风和卫七盯着,今日九微怕是凶险。”

    话音落下,只见谢煜那浓密长睫堪堪一抬,从她身上移开,随意转向沈大成那里,并语气平淡道:“不见得。”

    他简单的三个字,陆九微默了默便猜到她是指什么了。

    随后便听到对方又道:“义妹宅子里不是又来了个义兄么,那般好的身手,岂能护不住你?”

    陆九微:“……”她身边总有他的人,他岂能不知道楚明渊。

    她心里一笑,眉目依旧平静,颔首:“是,我……义父的儿子,也是我的义兄,他来京城看我。”

    谢煜又转过头来,眼眸落在陆九微眉眼间,好看的薄唇勾出一个并不真诚的笑意:“你倒是认亲的缘分颇深。”

    “……”陆九微管他是不是嘲讽之意,回以一个微笑,“兴许是九微与血亲的缘分太薄,老天怜悯,才以这样的方式眷顾九微。”

    她这话说完,谢煜的眼眸却是一沉,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他的瞳仁漆黑如墨,里面有一抹光,似深泉中的涟漪晃了一晃,他长睫一动把眼里的柔波敛去,又看向沈大成的方向,随口道:

    “既都是你的义兄,那便也是我二人的缘分,择日醉仙楼一会吧,本王怎能不尽尽地主之谊。”

    陆九微看着对方,那挺括的肩背,那微扬起、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高隆的眉骨和鼻梁,无一不彰显他那矜贵又冷傲的天家气质。

    同样是义兄,甚至他并不是真心,还非想压别人一头。

    ……

    经过靳医姑和御医的配合救治,沈大成脱离了危险,大牢严加看守,一只苍蝇再难靠近。

    沈大成的人还昏沉着,脑子还没恢复清明,这一两日里是不能再审问的,谢煜请靳医姑暂时留在刑部日夜看顾着沈大成。

    陆九微和谢煜的一起出了刑部衙门,盈门却撞上了沈清晏。

    他站在大门前,看到对面二人肩并肩地相随而来,昨日因为楚明渊还未咽下气,此刻看那鲜亮到明晃晃比楚明渊更刺眼的谢煜,让他心口再一次翻起按不下的灼浪。

    他甚至不再向谢煜行礼,看着陆九微语调冷嘲道:“你的那位南面来的姓楚的义兄怎么没来?若不然这一刻你的三位兄长竟是凑到了一处,你岂不脸上有光?”

    陆九微杏眸如天上月明亮又不争,却是谢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一副睥睨蠢物的模样看着他道:

    “金台书院最优异的学子,这等胸襟度量,怎么,还为争一个兄长的首尾而拈酸吃醋么?不过怎么看,你都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尾巴。”

    沈清晏冷笑一声:“呵,是吗,凌王殿下?只怕殿下你也排不到第一吧,能排第一的可是住到了九微的宅子里去了。”

    他说罢一甩手向前走了,他发誓,一定要高中,中进士,中探花,在朝中夺得一席之地,与谢煜抗衡。

    沈清晏甩手走过,谢煜嘴角冷笑的那个弧度堪堪放平,眉心微蹙。

    他默了片刻,一袭颀长身影在数九寒天的冷风里似乎在凝结。

    而后眼眸转向陆九微,语气很淡,但一股凉意,道:“回去好生睡一觉,晚上本王在醉仙楼设宴,宴请你沔州来的……义兄。”

    他话说完未再回头,一甩金丝暗纹玄色裘皮披风,出刑部大门,直冲着他的黄花梨马车而去。

    还站在门里的陆九微目送那马车离开。

    不知是不是一夜未睡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脑仁抽动两下,疼得厉害。她揉了揉太阳穴,出了刑部大门上车离开。

    回了宅子,一进院子青禾便把汤婆子给她塞进了手里。

    楚明渊听到她回来也迎了出来,她的脑仁突然又疼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把谢煜做东、晚一点在醉仙楼摆席请他的事告诉了他,说完便回了房间。

    李婶子已经为她准备了早饭,吃了早饭洗漱一下便上了床。

    京都城的数九天是最冷的一段日子,尤其清晨。

    冻得有些蜷缩的身子吃过早饭便舒展了,拔了钗,躺在床上,被子里也被青禾放了暖乎乎的汤婆子,很快她便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又脑仁疼,她站在风口里,被三个男人围着,一个脸色灰败冷嘲热讽,一个满脸含笑不以为然,一个眉眼藏锋鄙睨那二人,围堵着她怎么也挤不出那烈烈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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