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
陆湘湘一袭红裙,傲然的迈步走了进来,背着手扫视一圈,笑的鄙夷不屑。
在她身后,竟跟着一群兵吏,看衣服,是律协司的人。
方掌柜忍无可忍,“陆小姐,你想逼着我们卖铺子,我们决不妥协,你难不成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兵吏强买强卖吗?”
其余几人也都是义愤填膺。
陆湘湘看着他们,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封官驿的书信,慢条斯理的打开,将正面转向所有人。
“都瞪大狗眼看清楚,温和宁去南州调动户籍的申诉被驳回来了,这是南州府衙盖的文书,时间就是今天。”
她得意的将文书收回,看向温和宁,像一只斗胜的孔雀。
“你现在已经沦为流民,没有资格留在京城,更没有资格经营任何铺子,包括买卖铺子,你在衡水路的书斋和胭脂铺,很快就会被行商司依法收走,到时候,我会用最低廉的价格买到手。”
“温和宁,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而你……”她忍不住笑出声,“会因为流民的身份被缉拿入狱。”
方掌柜等人如坠冰窟。
他们如何也没想到,温和宁会是流民?
此刻,温和宁的脸色也是一阵发白。
她的户籍调动怎会被驳回?
她以商籍身份有铺面为证,申请入京从商,没有任何问题啊?
难道是南州的大嫂得知了消息从中作梗?
不,她的手绝对伸不到州府之中。
秋月更为警惕,她俯身低语,“世子出京办案,不知何时回来,这群人现在找事,怕是来者不善,我先护送你出城,等世子回来再做定夺。”
她说着就要动手,却被温和宁拦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妄动。
一旦当街跟律协司的兵吏对抗,事情可就大了。
之前陆铭臣在颜君御手里吃了好几次亏,怕是早就等着抓到这样的把柄来为难。
这时陆湘湘错身给后面的兵吏让出路来。
“你们还不速速将人拿下,以免扰乱京城治安。”
“谁敢!”
秋月猛地拔出短刀,满身杀意,骇的那几个兵吏齐齐停下了动作,却又抽出长刀威胁,“你们胆敢反抗,律协司有诛杀之权。”
“那就试试!”秋月根本不惧。
区区十数个兵吏,还想拦她。
陆湘湘看的满眼兴奋,巴不得温和宁被当场乱刀砍死。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温和宁却攥紧秋月的袖口将她挡在身后,神色已经恢复冷静。
“我们没有反抗,我跟你们走!”
“姑娘!”秋月大急。
如今颜君御没在京城,这群兵吏摆明了是听陆家的。
跟他们走,岂会有好果子吃。
温和宁轻拍了她手腕一下,让她稍安勿躁,随后走上前,冲着兵吏拱手一礼。
“各位官爷,民女有事诉求。”
她直起身,话语间条理清晰,不见慌乱。
“民女拿着贵妃所赐的临时户籍,在京有铺面并办有牙牌,如今以商籍之身申请调动户籍入京,合规合法,却遭南州府衙无故驳回,请官爷详查还我真相!”
说完,再次拱了拱手。
所有兵吏皆怔住。
显然谁也没料到温和宁不惊慌求饶,不挣扎逃生,却要当场状告州府。
陆湘湘冷笑出声,“温和宁,你耳朵是聋了还是脑袋有问题,你现在是流民,一个流民,哪来的权利状告州府?”
温和宁转头看向她。
“定义我为流民,是靠你手里的驳回文书,但若文书有问题,我便不是流民,鸡生蛋,蛋生鸡的驳论,陆小姐凭什么一口断言黑白?”
陆湘湘被噎住。
她最讨厌读书,恨透了辩论。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学院时候,她与温和宁在学堂中论政,被打的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
她气的脸色铁青,攥着手正要发脾气,为首的吏官却凑过去附耳低语。
“陆小姐,不必与她逞口舌之能,先将人带走,等落在我们手里,想怎么折磨还不是您说了算。”
陆湘湘脸色稍缓,冲她点了点头。
吏官当即沉声道,“南州州府官印没有问题,按律,我们要将你带回去审查,你放心,若这文书真有问题,我们律协司,会还你一个真相。”
他说完抬手。
两名兵吏即刻上前,手里竟拿着镣铐。
秋月都给气炸了,刚要上前捏碎那镣铐,吏官却率先骂开,“她只是流民,不是罪犯,你们干什么?还不把镣铐收起来?”
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礼待有加。
“温姑娘,走吧。”
温和宁稍稍松了口气。
青天白日,她不相信,这群人连陆铭臣和律协司的清名都不顾。
她整了整衣衫,冲秋月绽开笑容。
“你去守着胭脂铺和书斋,在此事没调查清楚之前,谁都没有权利抢我的铺子!”
秋月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铺子,律协司是何等虎狼之地,姑娘你……”
“我不能跟你走。”温和宁打断她要说的话,“颜世子若在,也不会同意你的想法。”
秋月眸色一凛,似想通了温和宁为何如此坚持的原因,她不是单纯痴傻,是因为颜君御。
沉默几息,秋月猛地将手中短刀飞掷出去。
在一众惊呼声中,锋利的刀刃差了一寸,几乎紧贴着那吏官的脖子而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
“我不管你是受谁指使,我家姑娘,是颜世子护着的人,你们胆敢动私刑,让她受了伤,我保证你们会死的很惨。”
那吏官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秋月也没逗留,很快离开的布坊。
方掌柜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手里拿着的温和宁给他们的合作条例,此刻仿佛也变成了废纸。
陆湘湘没有着急跟兵吏走,故意等到最后,看着方掌柜他们一个个面沉绝望的样子,如看一群溺水的蚂蚁。
而她,才是那个能施舍根树枝救他们贱命的神明。
她趾高气昂的睨着众人。
“你们也都是老前辈了,竟然奢望跟一个流民合作谋求活路,真是滑稽可笑。”
“看看你们现在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还想在本小姐面前维持你们可笑的自尊,你们配吗?”
“不怕告诉你们,你们这几家铺子,整个京城没有人敢买,除了我。我等着你们亲自送地契过来,拖一天,我给的银两就低一成。”
她说完扬长而去。
方掌柜气的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眼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