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府外。
颜君御并没有把赵邝给掀飞出去,稳稳的停了下来,手腕一转,将轮椅调了个方向,随后俯身压下,双臂撑在扶手处,笑眯眯道,“跟你透露个秘密,沈承屹惦记上你赵家的铺子了。”
赵邝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赵家的东西。”
颜君御轻轻抬手晃了晃修长的手指。
“沈承屹当然不敢,但他可以撺掇老二敛你赵家的财。谁让你们赵家非逼着人家娶赵娉婷,还要离间他们,害的老夫人死的不明不白,这仇怨可都要扣在你们赵家的头上。”
“而且……”他忽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老二正联络陆家帮忙,你们赵家可小心点吧!”
“陆家?”赵邝眉心皱起,他们一直在试探陆铭臣到底想投靠谁支持谁,难不成已经被二皇子收入麾下?
他狐疑的盯着颜君御,“你会这么好心给我泄密?”
颜君御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因为沈承屹那狗东西挨了三十鞭,这个仇我可还没有报完,多给他惹点麻烦我才能玩得开心。至于你……你爱信不信!”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赵邝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
可这事关乎赵家未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走,回府!”
长青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问,“世子,您为什么把这事告诉赵邝?”
“我想吓死他!”颜君御双眸微眯回的一本正经,只听得长青嘴角狠狠抽了抽。
“世子,您不要开玩笑。”
颜君御颇为嫌弃的用玉扇敲了他一下,“笨!赵邝害怕了,自然会密切关注此事。不管是老二还是沈承屹,他们一定会去见陆铭臣,索要银子也好,软硬兼施的拉拢也罢,只要二人有了私交被赵邝看到,联手一事便会坐实。以华贵妃的性子,必会好好给陆铭臣喝几壶!”
长青了然。
“世子,您不是单纯为了南州那几封密信吧?”
颜君御满眼赞许。
“原来你脑子不是只想着贺家那个小丫头片子啊。”
长青瞬时涨红了脸,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谁满脑子都在想女人,现在满京城的人怕都该知道世子你要从良了。”
颜君御眸光微闪,玉扇唰的打开,长腿转了个方向走去另一条街。
“你这么一说,本世子好像很久没去桃艺坊听琴了,文姬定是很想我!”
长青无语望天,幽幽长叹后抬步跟上。
……
温和宁没有更换嬷嬷给她准备的华贵礼服,一来她没有首饰相配,会显得不伦不类,二来,那衣裙太过昂贵,若是破损,她也赔不起。
她请嬷嬷帮忙端了盆清水,将沾了土灰的裙摆洗净后靠在火炉边快速烤干,多番检查确定没有失礼之处后这才走出了偏厢。
她以为嬷嬷还等在外面的正厢,刚要道谢,一抬头就看到庞太妃端坐在太师椅上,穿着她做的喜寿服,挂着她缝制的寿带,正眸色凌厉地看着她。
而整个正厢内,无一个下人。
气氛骤然紧绷。
她心头咯噔一下,赶紧跪下行礼。
“见过太妃娘娘。”
庞太妃盯着她看了几息,淡声道,“起来吧!”
“谢太妃!”
温和宁刚站起身,庞太妃的问题就扔了出来。
“听敦亲王妃说,你缝针绣花的本领是跟一个老裁缝学的?”
果然!
温和宁躬身回答,“是!”
庞太妃摩挲着寿带上的花纹,若有所思,“你的针法很好,精细匀称,一看就有数年的功底了,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似提了几分力气,“不知姑娘可认得一个叫喜儿的嬷嬷,年龄与哀家差不多大,外人应该称呼她为喜婆婆。”
喜婆婆?
温和宁心口七上八下的担忧逐渐消散。
她认识的那位嬷嬷叫阿九,并不是喜儿。
她称呼为九婆婆而不是喜婆婆。
看来,这些贵人寻得并不是那位嬷嬷。
至于针法为何相似,或许都是在宫里做过绣娘,互有学习。
她心下稍安,却也没有多做解释以免节外生枝,只乖顺的轻轻摇了摇头。
“民女不识。”
“哦?”庞太妃轻抚寿带的动作停了下来,略显苍老的手指松开寿带,摸上了腰间喜寿服上两朵花样上。
“可是这种双针反绣的本领,只有喜儿会,你又是从何学来?”
温和宁一怔,目光落在那两朵花样上,心中不由一慌。
这花样是玉润公主给的样式,她是按照样式绣的,绣的时候也发现这样式只能用双针反绣方能绣成。
原来,这喜寿服的花样竟是庞太妃对她针法绣工的试探。
她思绪翻飞,庞太妃的语气却骤然沉了几分。
“哀家问你,你何故不答?”
温和宁不知这群贵人为何执着于此,可却知道,若今日这一关过不去,九婆婆的安宁会因她连累彻底被打碎。
而她自己怕也难在京城立足。
沉吟片刻,她抬眸温声道,“没想到太妃娘娘竟然也是个中高手,连双针反绣都知道,是不是也读过那本名为《九张机》的绣法古书?”
庞太妃怔住,似有些难以置信的紧盯着她的双眼。
温和宁笑的温雅动人,粉白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夸后的羞赧。
“我那师父教了我没多久就寻仙问道去了,临走前将他所有的家当全都留给了我,其中便有这本绣法古书的临摹手札,我原本只是喜好做女红,却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靠着这门手艺为自己谋生计。”
她回的半分漏洞都没有。
那本《九张机》的绣法古书,也是真实存在的。
显然,庞太妃也听说过,眼中怀疑去了大半,片刻后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只是抬起手臂道,“辛苦温姑娘扶我入席。”
温和宁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呼了出来,乖巧地轻扶着庞太妃出了门,在下人前呼后拥中到了前厅宴席。
所有人起身高呼贺寿,温和宁不知坐在何处,本想退到一旁,却被庞太妃反手握住了手腕,她忙垂首躬身,与其他人一同行了礼。
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看出太妃厚待,纷纷侧目观望。
唯有坐在最下位的秦暖意恨得直咬牙。
她最看不上的女儿,却被她一直想要攀附巴结的皇室贵人视为贵客,她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