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胡说!”程觅娇嚷嚷起来,“贺瑾逸是受人之托,来告知裴家人,裴婉辞还活着的。姐姐,贺瑾逸真的还活着啊!”
二皇子眼神一转,疾步走到桌前就要抱起裴语嫣。
程觅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摇头说:“今日不行。”
“为何?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为何要阻拦?”
程觅馥并未回答,深吸一口气对程觅娇说:“现在,你替我送裴家大小姐回去。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告知任何人。”
“好。”
程觅娇生怕多留一步,这里的两个人会反悔,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裴语嫣扶出去,喊了丫鬟过来走了。
二皇子暴怒不止:“程觅馥,你到底在做什么?筹谋这么久,就这么放弃了?难道是因为,你怕贺瑾逸看到你做坏事?”
“二殿下。”程觅馥看着他,“二殿下可知,当年贺瑾逸是怎么死的?”
二皇子一愣,反应过来:“是……你?”
程觅馥没有说话。
二皇子震惊得无以复加,旋即说道:“是了,贺瑾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的聪慧胜于如今的裴瀚渊。裴瀚渊是纸上谈兵,贺瑾逸很早就是大理寺卿了,见过的事情不知几何,如何会在归京复命时突然暴毙。原来是你……”
“是我。”
二皇子嘴角满是嘲讽:“我实在想不到,那样聪明的人,会为了儿女情长丢了性命。”
程觅馥沉声说:“他猜到我叔父与苗疆的关系,当初若他归京,程家将会覆灭,我……不能留下他。”
二皇子皱眉说:“所以你现在不让我对裴语嫣动手,是怕贺瑾逸知道我与你联手?”
程觅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微微摇头说:“以防万一。”
又说:“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我先去探探贺瑾逸的底细,他这么多年不得归是为何,如今既然回来,我们程家该如何……”
程觅馥迅速登车离开,往贺家方向过去,心中着实忐忑。
她的爱人还活着,她亲手杀死的爱人还活着。
却是过了七年余才出现,为什么?
程觅馥强迫自己不胡思乱想,镇定,镇定,她一向最懂等待,也一向明白操之过急只会坏事。
更何况,如今贺家没什么势力,从前的事情,贺瑾逸压根没有证据。
没走多远,见到贺家的马车,程觅馥心中一紧,立刻叫停下车。
她的目光带着惊恐与害怕,就这么愣愣看着贺家的马车。
贺家四人同乘一辆车,原本仔细聆听贺瑾逸断断续续的话。
从贺瑾逸的话里面,他们得知,原来贺瑾逸是落下山崖,被一个农女所救之后就失忆了,而后与农女结为夫妻生有一女。
是去年底才慢慢有了记忆,但记得也不深。
秦氏百感交集,只喃喃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现在是赶去榕树镇,一边配合裴家接裴婉辞回来,一边是接贺瑾逸的妻女。
秦氏眉目舒展,她的儿子死而复生,还给她带回一个孙女儿,怎不叫她高兴?
但这高兴在车停了,看到车前那面色苍白的程觅馥时,全都愣住了。
秦氏很紧张,看着贺瑾逸。
贺国公推开车门下车,看向程觅馥微微点头,让贺瑾逸下车:“这位……是程家大小姐。”
贺瑾逸眼里满是迷茫,但并未说什么,对着程觅馥一礼:“程家大小姐好。”
程觅馥身形一顿,嘴唇颤抖。
贺国公轻声解释:“瑾逸他从山崖摔落,失忆了,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连我……”程觅馥眼中蕴着泪光,不敢相信地看着贺瑾逸。
然而她看得分明,贺瑾逸看向她的目光里是疑惑,是澄澈,没有半分从前的爱意……与恨意。
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
微风吹起程觅馥的发丝,她就这么静静看着贺瑾逸。
贺瑾逸不太习惯这么直白的目光,手足无措退到贺国公身后。
他身形与从前一般无二,长身玉立,可脊背微微佝偻,眼神闪躲不自信的样子,又与从前相去甚远。
这哪里是当初京都最有名望的少年郎贺世子呢?
马车渐行渐远,车内的几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贺瑾逸主动开口:“父亲,母亲,刚刚那人,从前与儿认识,对吗?”
秦氏颤抖着问:“瑾逸真的不记得觅馥了?”
贺瑾逸摇摇头。
秦氏要说什么,被贺国公拦住。
贺国公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往后才是最要紧的。”
贺瑾逸没有再问。
来时暴雨耽搁,贺瑾逸只有一辆牛车,足足行了一日。回去时马车疾行,还有贺裴两府的护院开路,倒是快了许多。
天刚擦黑,两家人已经到了榕树镇的雨暮绣坊。
暮云牵着谢薇站在门口,看到贺瑾逸从上面下来,穿戴与气质都非同一般,她们甚至不敢相认。
但贺瑾逸笑起来,便如从前一般憨厚。
谢薇挣脱娘亲的手奔过来:“爹爹,爹爹回来啦。”
贺瑾逸大步上前,一把抱起谢薇:“薇薇有没有听娘与姨母的话?”
“有。”谢薇稚嫩的声音想起,又说,“还一直想念爹爹。”
贺瑾逸笑开了,与暮云站在一起,回头看着众人,对贺国公说:“父亲,母亲,这是我的妻,名唤暮云,这是我的女儿,名唤谢薇。”
又对暮云介绍:“这是我爹,我娘,这是我弟弟。”
贺国公与秦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贺瑾珩上前拱手。
“嫂嫂好。”
又看向谢薇:“薇薇好,我是你小叔。只是今日来得匆忙,没有给薇薇带见面礼。”
想一想,贺瑾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小刀递过去:“可以用这个替代吗?”
谢薇好奇的眨巴眼睛,不敢接,只回头看贺瑾逸。
贺瑾珩笑道:“哥,这个没有开刃,小孩子可以玩。”
贺瑾逸点了头,谢薇便大大方方接过,甜甜喊了声。
“谢谢小叔。”
又看着贺国公夫妻喊:“阿爷,阿奶。”
这一声喊,秦氏便落下泪来,连忙上前点头:“唉,唉,薇薇真乖。”
贺国公也对暮云点头:“你将孩子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