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辞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脑子里浮现出声音来。
这声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且直接传到她的耳朵里。
且声音无比的奇怪,不像是普通人会发出来的。
其中一人说:此女早就该死了,被人逆天改命才活下来,走吧,她死不了。
裴婉辞心中一顿,逆天改命活下来?说的是她吗?她没死?
似乎有恢复了些意识,但脑子剧烈疼痛起来。
像是在做梦。
梦里是两个熟人,贺瑾珩与韩朗。
只这二人,并非平日见到的样子,贺瑾珩胡渣挺长,古铜色的肌肤也与平日的清隽的样子截然不同,右脸还有两道疤。
裴婉辞见过他这幅样子,前世死后成了魂魄,跟在裴语嫣后面数年,贺瑾珩从外面归来,拿着长刀让人挖坟砍她棺木的时候,就是这凶神恶煞的模样。
怎会……
想到当时的贺瑾珩,似乎恨她入骨,她就觉得心肝剧颤。
再看韩朗,则是光头的样子,分明已经遁入空门了,面容带着出家人才有的淡然。
裴婉辞听到韩朗说话。
“你若想要她回到从前,破棺之后抱着她的尸骨,一同火葬即可。只是如此,现在就是你无法轮回,且魂魄直接烟消云散,便什么都不剩了。”
火葬则尸骨无存,可魂魄也无法进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人更无可能。
贺瑾珩则问:“她回到从前之后,还会遇到我吗?”
韩朗念了句佛号:“她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从前的他们。”
从前的他们,与现在的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呢?
贺瑾珩没有犹豫,执起长刀朗声笑道:“那就让从前的贺瑾珩,一直陪伴着她!”
他策马狂奔,命人掘开裴婉辞的坟墓,长刀挥起来,砍在棺木之上。
“当……”
“啊!”裴婉辞脑子嗡嗡的,只觉得疼得更厉害了。
前世最后一刻,魂魄消失的感觉仿佛就在近前。
那之后就是她的重生。
原来如此,她本该死了的,不知为何魂魄不散。但她重生的机遇,原来是因为贺瑾珩。
是贺瑾珩,是她一直怀疑的贺瑾珩。
裴婉辞落下泪来。
梦里韩朗的声音言犹在耳,他说是从前的他们,那么贺瑾珩呢?
也是从前的贺瑾珩,而非当时救她的贺瑾珩?
可,从来都只有一个贺瑾珩,是因为她的重生,才似乎多出来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亦是深爱她,为了他不惜付出生命的男人。
“醒了,醒了。”
裴婉辞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费尽力气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做农妇打扮。
见她睁眼,农妇赶紧笑着,轻轻将她扶起,将旁边的被褥垫在她背上,让她能靠着。
又转身端来碗,递送到裴婉辞面前:“姑娘,你昏迷了有几日,先喝点水。”
裴婉辞喝了水,自觉喉咙的干痒好了许多,问道:“这是哪里,敢问这位姐姐是什么人?”
“这是石井村,我是这里的药女暮云。三日前上山采药,看到你挂在树上,就背回来了。”
“你受伤太重了,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好在你意志力强,竟然活下来了。”
裴婉辞真诚道谢:“多谢暮姐姐。”
她想要起身行礼道歉,但稍稍动作,胸口肺腑都传来剧痛,两条腿更是疼得她抽搐不已。
暮云连忙按住她说:“虽然醒了,但你的伤实在是重。我相公在给你煎药了,恐怕要喝几日药才能缓解。”
又迟疑着轻轻按了按她的腿:“但你的腿……”
裴婉辞心中一个咯噔:“我的腿断了?”
暮云安慰说:“我只是普通药女,只会浅薄的医术,等你情况好些,寻到你的家人,再治腿伤。”
她这么说,是看到裴婉辞虽然狼狈,但破损的衣衫和仅剩的两样首饰,都能看出她并非普通人。
想必家中颇为富裕,很容易请到名医。
暮云见裴婉辞接受了,又说:“昏迷这几日,想来是饿了,我相公在做饭,马上就好。不过我们是乡野之人,平日都是粗茶淡饭,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裴婉辞哪里会嫌弃?
只是听说她相公做饭,心中生出两分好奇来。
裴婉辞时常去庄子上,对庄户人家颇有些了解,一般农家农忙时一家老小都要干活,农闲时男人出去寻活计,做饭打扫的活计,不论男人在不在,那都是女人做的。
没想到这位暮姐姐的夫君,竟然愿意做饭。
且暮云说这话十分坦荡,足见她夫君常做,并非特殊情况。
不多时,听到门口传来咳嗽声,暮云回头应了,便有一名高大的汉子走进来。
裴婉辞抬头想要道谢,见到男人面庞的时候,却是一愣:“你……你是……”
这人的眉眼,与贺瑾珩竟然有两三分相似。
男人憨厚地冲着裴婉辞笑道:“我是这家的男主人,名唤谢闻,姑娘喊我一声谢大哥即可。”
将碗筷摆在一旁,又对暮云温声说:“阿云照顾这位姑娘,我去喊薇薇回来吃饭。”
裴婉辞一直盯着谢闻,心中满是好奇,这人约莫而立之年,但身量高样貌俊朗,若非脸上那一直憨厚又有些瑟缩的眼神,真不敢相信他是个普通的农家子。
暮云见状笑说:“都说我相公生得好。”
裴婉辞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解释说:“暮姐姐,我并不是觉得姐夫生得好才多看几眼的,是觉得他长得有些像我认识的人。”
暮云非但不恼,还喜滋滋道:“旁人也说我相公这等样貌,若是放在外头,与贵人没什么差别。”
她给裴婉辞喂饭。
裴婉辞一边吃一边想,难道这人也是贺家人?不曾听说国公府还有别的郎君,或者是贺国公的子侄呢?
若真的是贺家流落民间的人,能认祖归宗似乎……
下午时,裴婉辞见到暮云的女儿谢薇,女儿肖父,谢薇生得及其漂亮。
裴婉辞竟从她的脸上,看到贺瑾珩的影子。
肯定是……她思念贺瑾珩,才会看到谁,都觉得像是贺瑾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