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倩如搂着裴婉辞的手松了松,突然就笑了:“婉辞遇到个好男人。”
裴婉辞心内百感交集,她一直想的是,要不要原谅,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压根没有要为难她。
他宁可自伤,也不肯负她。
一场宴会草草结束。
夏锦蓉的名声尽毁,几个时辰而已,秦氏像是老了好几岁。
她站在夏锦蓉的床榻旁边,看着床上那娇弱苍白的少女的脸,与她的妹妹似乎重合了。
妹妹死了好多年,她印象里的妹妹,也是这般娇弱美丽。
只是妹妹开朗大方,妹妹靠在她的肩头,甜甜喊一声“姐姐”,乖巧温顺。
夏锦蓉缓缓睁开眼,见到秦氏的目光,眼睫毛剧烈颤抖,眼泪跟着落下来。
“为什么?”秦氏声音沙哑,“蓉儿为什么?姨母对你,难道不够好吗?”
夏锦蓉死死咬着下唇,良久才说:“姨母,蓉儿……蓉儿是真心喜爱表兄的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那迷情香的药性虽然解了,后劲却十足的大,她浑身没有力气。
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姨母,您是这世上最疼爱蓉儿的人,蓉儿别无所求,只想一直跟在姨母您的身边。而蓉儿心仪表兄已久,也想过了,如若……如若能嫁给表兄,就能一直守着姨母您了啊!”
秦氏愣怔看着她许久,问:“你有这样的心思,为何不与姨母说?”
夏锦蓉凄然苦笑:“与您说您会答应吗?姨父他会答应吗?蓉儿家世低,远远比不得侯府千金,蓉儿……”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秦氏失望之极,“蓉儿,姨母平日,是怎么教养你的?你可知今日这一遭,你让整个国公府,都成了京都的笑柄啊!”
夏锦蓉哭得更伤心了:“姨母,蓉儿是走投无路了,宁可赔上自己的名声不要,只求能跟在表兄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撇过脸不去看秦氏:“如今……如今一切都不行了,求姨母给蓉儿一个痛快……”
秦氏悲痛欲绝,哪里还肯疾言厉色,她扑上去抱着夏锦蓉,哭道。
“你是你娘留下的唯一的血脉,我怎可能让你去死?你这样逼迫姨母,是在剜姨母的心啊!”
夏锦蓉任由她抱着:“可是如今,蓉儿还能怎么办呢?蓉儿害了自己,也拖累了整个国公府,求姨母给蓉儿一个痛快吧!”
秦氏抱着夏锦蓉安抚了好久,最终咬着牙说:“事已至此,你的名声都这样了,做正妻是不可能了。”
她站起身准备出去,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起来,缓缓往外走。
她一走,夏锦蓉就睁开眼,目光里透着得意与兴奋。
贺瑾珩已经醒了,大夫给他的伤全都上药包扎,还叮嘱伺候的随从。
“定时上药不能马虎,伤口会疼痛难忍,我开的安神止疼的药,一日三日服用。”
秦氏等大夫走了才过来问:“瑾珩好些了吗?”
贺瑾珩失血太多,面色苍白,但依旧点头:“让母亲担心了,我没事,大夫说只用休养就能好。”
“那就好……”秦氏坐下来,示意小厮们退出去,才开了口,“瑾珩,我知道蓉儿这次做得太过了……”
贺瑾珩垂下眼眸,淡淡说:“母亲想要我原谅她?可以,只要将她送走,从今往后不出现在我面前。”
秦氏一下子站起来:“瑾珩,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的妹妹!”
贺瑾珩眼里露出片刻惊愕,就这么看着秦氏:“所以母亲认为,应当如何?”
他流了太多的血,整个人都没有血色,这么靠在那儿,虚弱无比。
秦氏心中涌出愧疚来,可是想到寻死觅活的蓉儿,她还是咬了牙:“瑾珩,娘只有你姨母那一个妹妹,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你姨母走得走,独留蓉儿这么一个孩子。而且娘……”
“母亲。”贺瑾珩打断她的话,“母亲,儿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请母亲长话短说。”
秦氏有些生气,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说:“娘别无所求,蓉儿也不求别的,只求能给你做个妾,留在国公府,留在娘身边。”
“不可能。”贺瑾珩斩钉截铁。
秦氏愣怔片刻,苦口婆心劝:“瑾珩,蓉儿她一心一意喜爱你,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
贺瑾珩看着她:“可是母亲,我不喜欢她,很不喜欢。”
秦氏卡了壳,想了想又说:“我知道,国公府世子尚未成亲就纳妾,传出去也不好听。这样,等婉辞过门了,再寻个好日子纳蓉儿为妾,如此……”
“母亲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贺瑾珩再次打断她的话,“我是说,我不喜欢夏锦蓉,从前就不喜欢,如今我厌恶她,见到她就恨不能杀了她。”
“你……你……她是你的妹妹,她……”
“妹妹?”贺瑾珩掀开被子,他浑身被包裹着,几乎没有不受伤的地方,“我的妹妹,会做这种叫人恶心的勾引之事?害我成了这幅样子?”
秦氏嘴唇有些颤抖,同时更加气恼。
“瑾珩你同娘说实话,是不是裴婉辞太过刚烈,她容不得你纳妾,所以你才对蓉儿这样抗拒?”
贺瑾珩皱眉看着秦氏,良久才再次开口:“母亲,如果是大哥,他会如何做?”
秦氏愣了:“什么?”
贺瑾珩说:“母亲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我贺瑾珩,还是在看大哥?”
秦氏呆住了。
贺瑾珩又问了一遍:“母亲,如果今日躺在床上的是大哥,你会这么要求大哥吗?而大哥,他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他慢慢将自己的被子盖上,动一下就满脸的痛苦。
“母亲是真的疼爱我,还是看着我在疼爱大哥呢?”
秦氏慌了神:“瑾珩,你受伤了说胡话呢,你是娘生的,娘怎会不疼爱你?”
“是吗?母亲还记得我受伤了?”
门口的小厮敲了敲门,一脸倔强又不服气地说:“夫人,大夫说世子爷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但需要好生休养,还说这样的伤口不深却很多很多,会十分的疼。世子爷到现在还没服药止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