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韩倩如匆匆来到海棠苑,问道:“婉辞,你与母亲说实话,你当真不知你姐姐去了哪里?”
裴婉辞垂眸片刻,还是回答:“母亲,女儿……也只是推测。”
“姐姐她应该去了太子殿下所在的皇庄。”
韩倩如大惊失色:“去了皇庄?她一贯有分寸,不可能主动做有辱清白的事情,去了皇庄怎的彻夜未归?”
裴婉辞抽出,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姐姐很有可能出了事?
韩倩如怒道:“你既然知道她的行踪,昨日我问你,你为何不说?”
“对不起,母亲。”
韩倩如气得不行:“裴婉辞,我一向拿你当亲女儿,你姐姐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今日,我非得罚你!”
她原就脾气火爆,昨夜因着女儿没有归府,担心了一个晚上。
现在冲动暴怒,不顾大妈妈的阻拦,便拿着藤条,要裴婉辞将手心摊开来。
裴婉辞伸出手掌,垂眸闭眼。
她有好久没有挨打了,其实长这么大,她几乎没有挨过打。
裴同烽与吕晚晚将她视作掌上明珠,不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她小时候顽皮,韩倩如也曾责打过,但……
每次不等韩倩如的藤条落下来,她就泪眼汪汪哭开了,韩倩如软了心肠不舍得打,而她还要故意去裴同烽面前告状。
想到这儿,裴婉辞竟不由得失笑起来。
“你还笑!”韩倩如气坏了。
本来她拿过藤条也有些后悔,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了,哪里还能动手?
可这么严肃的情况下,裴婉辞竟然还笑。
韩倩如举着藤条要抽下来,只是还没等动手,手腕就被人握住。
“母亲,不是婉辞的错,不该罚她。”
是裴瀚渊。
韩倩如气恼:“她伙同她姐姐一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裴瀚渊让大妈妈收了藤条,温声说:“母亲,妹妹们长大了,行事自有分寸。”
“有分寸到彻夜不归!若是被外人知晓,语嫣的名声还要不要?我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裴瀚渊依旧温和:“母亲别急,此事交给我。”
“你就护着她们吧!”
韩倩如怒气冲冲走了,但兄妹二人都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
毕竟在韩倩如心中,裴瀚渊这个儿子,少年老成十分可靠,有他出面,比自己出面还管用。
面对大哥裴瀚渊,裴婉辞倒是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虽说让二哥去了,但我还是担心,姐姐会不会出了事。”
裴瀚渊眉头紧锁:“语嫣行事稳妥,按道理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按时归府,她会想法子回来报信的。”
沉吟片刻,他说:“我去一趟。”
“大哥哥,我同你一道。”裴婉辞连忙起身,只在外套了件比甲。
跟着裴瀚渊往外走时,却发现不对劲,他腰间的玉珏,上头的络子似乎不太一样。
裴婉辞知道,裴瀚渊身上的小物件,身上的绣活大部分都是裴语嫣所制,也有些是他的丫鬟做的。
“大哥,你身上这玉珏,是新的?”
裴瀚渊垂眸扫一眼:“不是,从前的,许是从前的络子旧了,松韵换过。”
松韵是裴瀚渊院子里的大丫鬟,行事一向稳妥,让人放心。
“有问题吗?”
裴婉辞绷着唇,刚要开口,就见娟秀急匆匆赶过来。
“大少爷,二小姐。”
“嘉陵公主归京,韩夫人请夫人过去,夫人说……让二小姐跟着一道去。”
嘉陵公主是韩倩如的生母,年迈身体不好几次在鬼门关前差点回不来,一名游方术士说她有佛缘,要她剃度出家。
而后她一直居住在寺庙里,甚少归京。
从前韩倩如每年都去看望,说过她身体一年比一年好,但这些年,韩倩如自己病着,也顾不上了。
裴瀚渊一愣:“外祖母回来了?”
“是,夫人说大少爷若得空,不妨一起去。”
裴瀚渊迟疑片刻,还是说:“婉辞,你先陪母亲去见外祖母,待得我归来,再去外祖母跟前道歉。”
前世的嘉陵公主是侯府举家入狱之后,匆匆赶回京都的,奈何也没能见到韩倩如最后一面。
今生……
裴婉辞知道,韩倩如是想带裴语嫣去,奈何裴语嫣不在,她又怕嘉陵公主担心,才要带上她一起,让嘉陵公主有个蕴藉。
“好,大哥把锦娘带上一起,说不定能用得上。”
去年从锦州城回来之后,锦娘正式跟着洛神医学习医理,进步斐然。
京中不少人家听闻,裴家有个女医,是洛神医唯一的亲传弟子,他们都变着法子来打听。
不过大部分人对于女医,还是有偏见的,觉得女医只会些皮毛,学不到精髓。何况洛神医在京都,只待了三个月就走了。
想来裴家的女医,也没有多大能耐。
裴婉辞跟着娟秀离开之前,还回头看了眼裴瀚渊腰间的玉珏。
不是她多心,而是那络子的样式,与京中时兴的根本不一样。京中多用吉祥结和双联结,裴语嫣与松韵平日给裴瀚渊打的,也是这两种。
但现在,裴瀚渊腰间那个,是法轮结。
法轮结相对来说要繁复,也更大一些,这是西面时兴的打法。
裴婉辞之所以知道,是前世时,夏锦蓉送她的香囊上面,就坠着这样的络子。
她还因好奇,与夏锦蓉讨论过。
夏锦蓉笑说:“我家那边各式的络子打法都有,我喜爱法轮结。你瞧,我自己的,送给姨母姨父还有表哥的,上面都是用这个结。”
当时的裴婉辞,只觉得新奇有趣。
可现在,这络子出现在裴瀚渊腰间,让她不得不多心。
娟秀喊了声:“二小姐,时辰不早了。”
裴婉辞收回心思,加快速度。
到了韩倩如跟前,有些羞赧:“母亲,我不曾更衣……”
韩倩如说:“无妨,你外祖母佛门中人,并不讲究这些。”
早晨还怒气冲冲,这会儿韩倩如的面上已经松快了。
有六年不曾见着亲娘,且亲娘这般年纪,真真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