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辞脑子里一片混沌,连脚步该往哪个方向,她都不清楚了。
夏锦蓉扶着她离开那儿,顺着小路回来,又说:“婉辞姐姐,今日之事还是不要闹开了,否则恐两家的颜面都难看……”
“是吗?”裴婉辞审视地看着夏锦蓉,心中是奇异的感觉。
真的是那样的吗?
贺瑾珩喜欢的是裴语嫣,前世今生她一直坚定地相信。
但裴语嫣呢?
裴语嫣是她的姐姐,她对她了如指掌,裴语嫣绝不会在明知贺瑾珩要成为自己妹夫的情况下,故意与人这么亲密。
而且。
裴婉辞眯着眼,她想起来了,刚看到贺瑾珩与裴语嫣偎依在一起,她心中满是震惊与生气。
但也没忘记去看夏锦蓉。
夏锦蓉当时的脸色,分明是惊讶与得意。
对,有得意。
所以贺瑾珩与裴语嫣的表现,在她意料之外,又让她很满意。
只能是因为,恰好让她的计划更完美了。
裴婉辞回到花园,也没与别的贵女玩耍,就坐在花厅里吃茶发呆。
宫中。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头上戴着抹额,脸上则是愤慨与不满,还有无尽的伤感。
“为什么?”
她痛苦。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我与庞淑妃不睦,为何还要与庞家结盟?”
“我两次宣召嫂嫂入宫,嫂嫂都推脱有事!”
女官轻声劝慰:“许是有什么误会,娘娘莫要心急,这几日国公府忙碌,等过阵子就好了。”
“过阵子?过阵子他是不是就要谏言,废了我的儿子,叫老五做太子?”
女官吓一跳,忙道:“娘娘,万不可揣测圣意,小心隔墙有耳!”
“这是中宫!”皇后气得几乎要从榻上跳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声音:“母后身体怎么了?我听到母后在说话,你且让我进去。”
是二皇子的声音。
皇后眼睛一亮,说道:“煊儿,是煊儿!”
二皇子走进来行礼问安,上下打量皇后说道:“母后病重,儿臣没有及时来探望,实在心中有愧。”
“你平日事情忙碌,不得空也是正常。”
皇后伸手摸摸二皇子的手,皱眉说。
“手有些凉,怎么不多穿点?仔细着凉。”
二皇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从小到大,皇后都是这样温柔细致,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他身上。
哪怕如今母妃说,母后定然恼了他们,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好。
可并没有,母后恼了旁人,依旧舍不得恼了他。
二皇子的眼神里有片刻的动容,只是片刻。
他抽回自己的手,在皇后震惊的目光中,平静问。
“母后很关心儿臣,只是儿臣不理解,太子哥哥落魄成这样了,母后为何对他,没有丝毫关心?”
皇后的血色尽褪。
一旁女官忙说:“二殿下,皇后娘娘她身体有恙。”
“儿臣去看过太子哥哥,他原就身体虚弱……”
二皇子躬身行礼,起身继续说。
“太子哥哥出事之后,母后不理他,章家也不管他,没有人在意过他。唯一对他不离不弃的,只有裴家小姐,也庆幸有裴家小姐,太子哥哥才能得到一些慰藉,不至于原本虚弱的身体,变得更糟糕。”
他站起身,看了眼皇后:“母后身体有恙,儿臣不打扰母后休养了。”
一直等二皇子出去,皇后才颤抖着问。
“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女官道:“娘娘,您实在是太苦了啊。”
皇后红了眼睛,良久摇摇头:“本宫是自作自受,是报应。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疼爱,本宫哪里算得上是人?”
女官抱住皇后,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皇后平静下来说:“今日春日宴,本宫不便出宫,你替本宫去看看,顺道看一眼裴家小姐。”
“是。”
裴语嫣回到花园,并未看到裴婉辞,找了相熟的贵女问:“可曾见着我妹妹?”
那贵女答:“先前在花厅瞧见她吃茶,后来好像去园子里了。”
园子里是各府的夫人看戏闲聊。
大概妹妹没见着自己,去寻母亲去了。
裴语嫣站着缓了缓,去到一旁的廊下坐着。
有好友唤道:“语嫣,过来投壶。”
裴语嫣笑道:“不小心扭伤了脚,今儿玩不成了。”
那人问:“严重吗?是否要请大夫?”
“无妨,能行路,就是动静大了有些疼。你们去玩,我休息会儿。”
却也没让裴语嫣休息多久,只见外面被人众星捧月,围着一位女郎进来。
这倒是熟人,钟家女钟涵,钟贵妃的侄女。
钟家原是侯府,去年皇上嘉奖侯爷,封了国公。这钟氏女,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钟涵这般被大家重视,并非钟家成了国公府,而是因为前些时日,她被指婚给了二皇子。
如今太子出事,废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一旦太子被废,新的储君是谁?
合适的只有二皇子和五皇子了。
三皇子夭折,四皇子生母是异国送过来的美人,不可能继位。
剩下的几位皇子生母位低,且资质平平还年幼,当不得大任。
二皇子为长,五皇子为贤。
若二皇子为新的储君,那钟涵便是太子妃了,其他女郎自然愿意巴结她。
钟涵高抬着头颅,很享受大家的簇拥。
余光瞥见廊下坐着的裴语嫣,竟压根没有要过来行礼的意思。
钟涵莫名就有些不愉快了。
“你,过来!”
裴语嫣这才注意到她,微笑示意道:“钟小姐,十分抱歉,我扭伤了脚,不太方便。”
钟涵心中怒意横生,眼睛一转,便笑开了。
“裴小姐这般目中无人,莫不是仗着太子殿下的权势才会如此?”
裴语嫣与太子之间,众人都知道,背地里怎么议论的都有,但都是体面人,当面怎么会表现出来?
“不过,尚未定亲就如此不检点,裴小姐还真是不知廉耻,也不怕被人耻笑。”
听到这里,裴语嫣站起来:“钟小姐慎言,非礼勿言非礼勿听的训诫,钟小姐都忘了吗?”
钟涵变了脸:“你裴语嫣做得出来,还不许旁人说了?”
裴语嫣直视她:“敢问钟小姐,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