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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纶走后,兵部尚书的位子没空几天。
戚继光从蓟镇调回京城,接掌兵部。这位在东南抗倭、北方练兵的老将,终于坐到了中枢的位置。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奉旨主持武举。
消息传出去,京城各路高手云集,客栈爆满,连城郊的庙都住满了人。
有舞刀弄枪的,有耍拳踢腿的,还有几个看着像江湖卖艺的,也不知道是来考武举还是来赶庙会。
王墨的压力不小。几个巡按御史在九边军镇挑了不少好苗子,个个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他虽然在辽东立了功,可这回是正经八百的考试,不是拼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你干爹我当年考进士的时候,也是被一群大佬围着,不照样考上了?”
王墨苦着脸:“干爹,您考的是文举,我考的是武举,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理直气壮,“都是考试,都是凭本事。你本事够,怕什么?”
王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闷头练刀去了。
阿朵进宫那天,我没陪着。她在苗疆是一方之主,在京城也是个懂规矩的人,用不着我操心。
她先拜见了太后,又去乾清宫见小皇帝。
朱翊钧坐在御案后面,一脸庄重,但眼睛一直往阿朵身后瞟。
“阿朵土司,”他忍不住问,“阿珍妹妹怎么没进宫?”
阿朵面色如常,不紧不慢道:“回陛下,安远伯说了,等王墨参加完武举之后,带着王墨、他儿子承光,还有阿珍,一起进宫。”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按照惯例,收了苗疆进贡的药材、苗锦,又回赐了不少礼物。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草药上时,忽然眼神一亮。
“阿朵土司,”他拿起那颗草药,翻来覆去地看,“当年父皇病重,李先生送了一颗苗疆草药,父皇多撑了一年。这颗,有没有同样的功效?”
阿朵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当年臣的三哥阿诃,确实在悬崖边找到了一颗异常珍贵的草药,献给了安远伯。
如今这颗,是臣的夫君雷聪巡山时带回来的,功效……应该是一样的。”
朱翊钧眼睛一亮,又问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会见。
阿朵刚出宫门,就看见一个锦衣卫接过那颗草药,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她暗自腹诽道,这株草药又不知道被小皇帝拿去给谁救命了!
她没有直接回会馆,而是拐了个弯,往我家的方向去了。
她得去看看自己的闺女。
院子里,婉贞正在哄龙凤胎。
阿珍蹲在廊下,托着腮帮子,看成儿练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那道身影。
成儿一套剑法舞完,收剑而立,额角微微见汗。
阿珍拍着小手跳起来:“成哥哥好厉害!再来一个!”
成儿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阿珍妹妹,我歇会儿。”
“那我也歇会儿。”阿珍笑嘻嘻地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汗。”
成儿接过帕子,耳朵尖微微泛红。
“阿珍。”
阿朵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喊了一声。
阿珍回头,看见是阿朵,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过去:“阿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过得好不好。”阿朵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落在成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十几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秀,往那儿一站,跟画儿似的。
阿朵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什么呢?她想了想——像当年她第一次看见李清风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到二十,他任思州知府,一身官袍,站在苗寨门口,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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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后来才知道,人家早有家室,跟她“虚与委蛇”,不过是朝廷的算计。
她叹了口气。
她闺女,怕是也看上了成儿。
婉贞迎上来,拉着阿朵的手:“阿朵土司,快进来坐。阿珍在我们这儿,您放心,吃得好穿得好,比在苗疆还胖了一圈呢。”
阿朵看了一眼阿珍,果然小脸圆润了不少,心里那点不放心也散了。
“多谢夫人照看。”阿朵朝婉贞点了点头,又看向成儿,“成儿,你过来。”
成儿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阿朵土司。”
阿朵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阿珍吗?”
成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说:“阿珍妹妹很好,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阿朵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阿珍在后面喊:“阿妈!您这就走了?”
“还有事。”阿朵头也不回,“你在李府好好待着,别给人家添麻烦。”
与此同时,内阁值房里,我和张居正对坐在舆图两侧。
“太岳,西南那边,我有个想法。”我开门见山。
张居正端起茶盏,示意我说。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西南边地特殊,不搞普通流官轮换。愿意去的,俸禄翻倍,任职满三年直接升一级,满五年可调回京。
把苦差事变成镀金快车道,不愁没人抢着去。”
张居正眉头微挑,没说话。
“第二,土司不撤,头衔保留,村寨俗事依旧他们管。但刑狱、赋税、矿禁、防务,必须归朝廷。给足面子,再收实权。”
他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第三,雷聪直接封世袭千户,土兵归他调遣。既安抚,又能帮着看住银矿。”
一提银矿,张居正的神色立刻正经起来:“那佛郎机人之前还在附近晃,真封了山,就没人惦记了?”
“努尔哈只一死,线索本来就断了。”我冷笑一声,“再以山崩危险、封禁龙脉为由,把那一片划为禁区,谁再敢靠近,按刺探禁地论罪。就算有人听说过银矿,也没胆子来挖。”
张居正沉默片刻,不置可否。我知道他还在权衡,但这事不急,有的是时间磨。
“走吧,”我站起身,“去找陛下和太后,一起商议。”
我俩刚走出值房,一个信差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张阁老,江陵来的急信!”
张居正接过信,拆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我站在旁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我看见,
张居正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片。
我吓了一跳。
我认识张居正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这个在朝堂上板着脸、在内阁里骂人、在文华殿里训皇帝的铁面首辅,居然哭了。
“太岳?怎么了?”我急忙问。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陛下……用苗疆进贡的草药,送去江陵……给家父续命。”
我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张居正很快回过神来,用袖口拭了拭眼角,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动作很慢,很轻。
再抬头时,又是一张板正的脸。
“走吧,去见陛下。”
我没再多言,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