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一边瞪大右眼,瞳孔因为专注和决心微微收缩 ——
“————————————“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难懂的死亡咒文,同时双手在身前比出复杂的手势,正式开启这场关系到命运的恶魔契约。
这场术式能启动的 “关键”,不是别的,正是莱特?恩兹独有的死亡咒文,没有这咒文当引动力量的核心,后面所有事都没法开展。
而用来献给灵气、稳住契约的 “血肉”,就是她现在托在手心的那颗 “左眼球”,球体表面还留着一点温度,好像还和生命连着似的。
不管是这死亡咒文还是这颗左眼球,原本的主人都该是莱特?恩兹。
只不过罗尼是在一个特别清楚的梦里,碰巧知道了这串能引动禁忌力量的死亡咒文;
至于那颗 “左眼球”,经过一场特殊仪式后,后来就完全融入了她的身体,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有这种特殊的联系,要成功开启这个难度超高的契约术式,整个大陆上,也只有罗尼这种出身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恶魔能做到,换了别人,就算实力再强,也绝对办不到。
—— 一定要成功!
罗尼在心里又坚定地默念了一遍,之后才开始完整地念死亡咒文。
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秒,一直飘在她身边的圣剑轻轻动了下,把她手心里托着的 “左眼球” 慢慢推开,让眼球离开了掌心。
“左眼球” 在空中慢慢往下落的时候,突然有个由无数小圆点缠在一起的黑孔凭空出现在它
眼球穿过黑孔的瞬间,一边发出轻微的 “啵” 声,那些原本组成黑孔的小圆点又从空里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那颗 “左眼球”,像是有生命似的,慢慢啃着眼球的血肉。
——
“由恶魔亲手搞恶魔契约,这恐怕是整个大陆有史以来头一回吧。”
飘在旁边的圣剑,用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道,不过这会儿罗尼根本没心思搭理它,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契约仪式上。
毕竟她正全心全意扑在这场契约上,心里满是强烈的希望和期盼,甚至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命。
她唯一的目标,就是从自己的力量里,弄出那只能帮到莱特的恶魔。
———— 你现在该回莱特那儿去了。
———— 让他重新找回失去的光明,不再被黑暗困住。
———— 接下来要好好帮他应对之后要打的仗,做他靠谱的帮手。
———— 做他能放心大胆、全力去拼的力量,别让他再一个人扛压力。
———— 让他以后也能像以前一样,好好当他的莱特?恩兹,找回从前的自己!
契约结束比想象中平淡多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也没有晃眼的光。
那些把 “左眼球” 全啃完的小圆点,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突然破了似的,安安静静地消失在空气里。
接着,有个小东西从刚才小圆点消失的地方掉下来,轻轻落在
圣剑马上慢慢落到草丛里,小心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个雪白的球,大小和形状,都跟之前罗尼手里那颗 “左眼球” 一模一样,表面还泛着淡淡的光。
哦,原来是这样。
圣剑轻轻晃了晃,好像明白了什么,慢慢点了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能给人特殊能力的‘魔眼’啊。”
另一边,因为用了契约术式累得没力气、一直低着头的罗尼,听到圣剑这句话后,终于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满是放心的样子。
这时候的莱特,还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窗外吹进来的轻轻的风声。
——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尼禄在他面前说自己心里的犹豫和不安时,莱特明明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
说实话,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跟尼禄说,想让尼禄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但现在他瞎了眼,连日常过日子都得靠别人帮忙,根本没资格说那些话。
他清楚记得,以前的自己明明能轻松安慰别人,帮对方解开烦恼,可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结果 ——
“…… 谢谢,能跟你说说这些心事,就已经挺好的了。”
尼禄看出了莱特的为难,主动说了这句圆场的话,然后就直接从房间里走了,没再多说一句。
而莱特像被无形的绳子绑住似的,瘫在椅子上,连站起来送送尼禄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动不动地听着尼禄的脚步声慢慢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连简单安慰她一下都做不到,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混蛋……”
莱特有气无力地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自嘲和不甘心。
他这辈子,从来没像刚才那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没用,这种无力感就像块沉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的他,日常过日子的方方面面都得靠别人帮忙才能弄好;
对于罗尼、圣剑师他们正在做的锻造活儿,他也只能在旁边提些理论上的建议,根本没法自己动手;
面对这种尴尬的处境,他又没法坦然接受、安于现状,最后只能把心里的不顺和火气,撒在一直陪着他的圣剑上。
—— 我以后还得一直过这种没用的日子吗?
每次莱特在心里这么问自己,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拼命琢磨,想找出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还能帮身边人分担点什么。
因为他知道,不这么做的话,他就没法让自己心里平静,只会在没完没了的自我否定里陷进去。
就像现在这样 —— 跟以前无数个独自待着的时候一样,莱特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眉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椅子的扶手。
也正因为想得太投入,平常他能敏锐听到的、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这会儿完全没注意到,直到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从思考里惊醒,回过神来。
“我回来了。”
—— 是罗尼的声音啊。
莱特立刻故意装出一副没表情的样子,他不想让这个一直热心照顾自己的徒弟太担心,所以尽量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
他把手搭在脸上托着腮,身体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努力用尽量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声音回了句 “哦”。
可是,他这种故意装出来的蹩脚样子,一下子就被罗尼看出来了,根本没起到任何掩饰的作用。
那是因为他耳朵里,清楚地听到了罗尼急促又乱的喘气声,气息不稳,明显是经历了特别耗力气的事。
“…… 罗尼?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莱特一下子就慌了,忍不住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满是着急。
他很清楚,罗尼的喘气声这么急、这么弱,用 “因为跑回来所以累了” 这种理由,恐怕根本说不通。
自从瞎了眼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得靠听力感知周围的他,对声音的细微差别比一般人敏感多了,他能清楚分辨出,这不是普通的累,而是带着点危险的虚弱。
不过罗尼特意放轻松了语气,轻声说: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死不了的。”
“什么死不死的?你别跟我乱说话!”
莱特的声音更急了,心里的担心越来越重。
这时候,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很快,罗尼的气息就到了莱特面前,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莱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
罗尼还在费劲地喘着气,说话时还带着点停顿,但还是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约定……?”
莱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罗尼说的是哪件事。
“对,就是之前我们说好的。你失去右眼之后,我要当你的眼睛,帮你看清这个世界。这样一来,就算是我把以前属于你的左眼,重新还给你了…… 你还记得这事吗?”
莱特听完,心里猛地一震,那段记忆一下子就清楚地浮现在脑子里,他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很久之前,他们准备去军国的时候,在一次聊天里,罗尼认真地跟他定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