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海边那天江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顾柒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回头看到司南南站在公寓楼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在和小九交代什么。
司南南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挽起来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小九看到顾柒朝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玩得开心。
顾柒笑了笑朝小九点了点头。
司南南交代完最后一项工作合上笔记本递给小九。“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小九接过笔记本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南姐你放心去玩，公司有我塌不了。”
司南南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顾柒关好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雨刷器开始左右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下一下刮去。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休假。”顾柒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司南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休假，以前就算不在公司手机也从来没关过，人不在心还在。”
“这次呢？”
司南南把手机关机扔进包里，“这次人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小柒，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看过窗外了。”
顾柒侧头看了司南南一眼，“好看吗？”
“好看。”司南南的声音很轻，“以前出差也经常走这条路但每次都忙着看文件回消息打电话，窗外的风景从来没有注意过。”
顾柒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三个小时后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带着一丝咸腥是海的味道。
“快到了。”顾柒说了一句。
司南南坐直了身子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向远方，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蓝色的线，那条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从浅蓝变成深蓝。
车子在海边的小镇停下，顾柒提前订好的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二楼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司南南推开房门走到阳台上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角一起飞扬。
司南南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栏杆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顾柒把行李放好走到她身边，“喜欢吗？”
司南南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爷爷带我来海边的时候，我才九岁。”司南南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这片海还没有开发，沙滩上没有栈桥没有民宿，只有几艘渔民的木船搁在岸边，爷爷牵着我光着脚在沙滩上走，我问他海的那边是什么，他说是更广阔的世界。”
“后来他走了，我再也没有来过海边。”司南南的目光落在那条漫长的海岸线上，“不是没时间是不敢来，怕来了之后想起他，怕自己撑不住。”
顾柒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司南南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咸味。
她转头看着顾柒嘴角微微翘起，“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远处的渔船开始返航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走吧，下去走走。”顾柒说。
两人换了拖鞋走出民宿。
沙滩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金色，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面粉上。
司南南脱掉拖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司南南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的温度和海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九岁那年的记忆忽然涌上来。
司爷爷牵着司南南的手，她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爷爷说：“南南你看，脚印会被海水冲走，但你走过的路谁也拿不走。”
“爷爷。”司南南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顾柒走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他知道这一刻司南南需要和自己的记忆独处。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的晚霞从金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天顶的几颗然后是整个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
“小柒。”司南南停下脚步。
“嗯？”
“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顾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海平线上方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低低地挂在天边。
“那是天狼星。”顾柒说，“冬天最亮的星。”
司南南看着那颗星沉默了很久。“爷爷以前说人走了会变成星星。我不知道他变成了哪一颗，但我觉得他一定在天上的某个地方，看着我。”
顾柒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司南南靠在他怀里感受到顾柒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很暖。
“他一定看到了，看到你过得好看到你身边有人陪看到你没有辜负他给你的姓。”
司南南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海风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顾柒抱的更紧了。
……
第二天司南南是被海浪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顾柒怀里。
顾柒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司南南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明明远离了她熟悉的一切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司南南轻轻从顾柒怀里退出来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海和傍晚完全不同。
海面是浅灰色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司南南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切。
手机在包里关机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是她成年以来第一次离开网络这么久。
刚开始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现在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不用看邮件，不用回消息，不用处理任何事，只需要看海听风和发呆。
不知道过去多久，司南南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柒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两杯热牛奶和几片吐司。
“早。”
顾柒把托盘放在阳台的小桌上。
司南南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你起床后没多久我就醒了，看你在发呆就没打扰你。”顾柒把牛奶递给司南南，“厨房里找到的，民宿老板说早餐要八点才供应，我怕你饿先弄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