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那黑洞洞的金属管，像一只只苏醒的独眼，冰冷地锁定了远方的“敌人”。

    卢修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一种基于战士直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装饰品！

    那是……武器！

    安装在移动平台上的武器！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思维，让他浑身冰冷，手足僵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数百只“独眼”喷吐出死亡的火焰时。

    异变，再次发生！

    “快看！天上！”

    一名来自匈奴的使节，忽然指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

    众人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演习场的后方，秦军大营的方向。

    两个巨大无比的、仿佛凭空出现的“怪物”，正挣脱了大地的束缚，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缓慢而诡异的姿态，缓缓升空！

    那东西，通体由五彩的布匹缝制而成，像一个倒扣着的、巨大无比的洋葱。

    它的下方，吊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大篮子。

    而在篮子的下方，更有一个不断喷吐着橘红色火焰的“火盆”！

    正是那火焰，在不断地加热着“洋葱”内部的空气，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向上的浮力！

    “巫……巫术！！”

    安息使节阿尔达班，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观礼台冰冷的木板之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敬畏，嘴里用安息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向神明祈祷，又像是在驱逐恶魔。

    “他们……他们召唤了云层中的魔鬼！是拜火教的神罚！是神罚！”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其他那些来自西域、百越、匈奴的使节们，表现得比阿尔达班好不了多少。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更有甚者，已经学着阿尔达班的样子，跪在地上，对着那两个冉冉升空的“怪物”，顶礼膜拜！

    在他们的认知里，飞翔，是属于神明的权柄！

    凡人，绝不可能染指天空！

    而眼前的这个大秦帝国，他们不仅奴役了雷电，捕获了太阳。

    现在，他们甚至……还创造出了能够飞上天空的怪物！

    这不是凡人的国度！

    这是神国！是一个由魔神统治的地上天国！

    卢修斯没有跪下。

    但他的脸色，比那些跪下的人，还要难看。

    作为一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罗马贵族，他不信鬼神，只信奉逻辑与理性。

    可眼前这一幕，却在无情地撕碎着他所建立的一切逻辑与理性！

    那东西，为什么能飞起来？

    它没有翅膀！

    它依靠的，是……火焰？

    用火焰，来驱动一个如此巨大的物体升空？

    这……这违背了世间一切的物理法则！完全推翻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观摩一场军事演习。

    而是在亲眼见证，一个旧神话的崩塌，和一个新神话的……诞生！

    高台之上。

    唯有寥寥数人，还能保持镇定。

    嬴政站在高台的最前方，负手而立。

    他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越飞越高的热气球，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痴迷！

    天空！

    自古以来，便是帝王们，只能仰望，却无法触及的禁区！

    而今天。

    他，大秦的始皇帝，终于派出了自己的“眼睛”，第一次以神明的视角俯瞰这片属于他的大地！

    “陛下。”

    李源的声音，在他身旁平静地响起。

    “此物，名曰‘天空之眼’。它本身，并无任何杀伤之力。”

    李斯、王贲等一众虽然见过，但每一次见都依旧感到无比震撼的大秦重臣，都下意识地，将耳朵凑了过来。

    李源伸手指着那两个已经悬停在数百米高空，如同两只巨大眼睛般，监视着整个战场的“热气球”，缓缓解释道：

    “但，它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从今往后，战争，将不再是平面的厮杀。”

    “而是，立体的……围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天空之眼’在我们手里，那么，战场之上，无论敌人隐藏在何处，无论他们如何调动，对我们而言，都将是……单向的透明！”

    “我们将变成执棋者，而敌人，将沦为我们棋盘上，一颗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我们宰割的……”

    “瞎子。”

    “好！”嬴政猛地一拍栏杆，大声赞道，“好一个‘瞎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未来的战场上，敌人的千军万马，在“天空之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最终被他的钢铁洪流，无情吞噬的场景！

    就在这时。

    那两个悬停于高空的热气球吊篮里，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吊篮中的观察员，拿出了一面……红色的旗帜！

    他用力向下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呐喊。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一道，来自天空的……神谕！

    随着这道神谕的落下。

    演习场的最后方，那片一直沉寂着的，仿佛与这场演习无关的区域。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布匹被猛然掀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炮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了数十个用巨大油布覆盖着的，如同小山包般的物体！

    油布之下。

    隐藏着的，是数十门……造型狰狞，炮口比碗口还粗，通体由青铜浇筑，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

    ——105毫米牵引式榴弹炮！

    它们的炮口，早已调整好了角度。

    斜斜地，指向天空。

    如同，一群即将向神明发起挑战的……钢铁巨兽！

    卢修斯，呆呆地看着那数十个突然出现的，比他见过的任何罗马弩炮，都要庞大，都要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在平原上狂飙的“铁车”，根本不是这场“秋猎”的主角。

    它们……只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

    一直都隐藏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