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咛看着李珩，眼泪又涌了上来：“不值得的，小珩。”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洁的姜咛……”。

    

    李珩叹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重新在她对面坐下，和她面对面，把她拉近在自己身前。

    

    “学姐，说实话，当我知道了你做过那些事的时候，我……其实恨过你，讨厌过你！甚至……觉得你……挺恶心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姜咛却猛然一颤。

    

    “我恨你把丁小枫学姐也拉下了水，恨你毁了席丹丹，也间接害了张媛老师。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确实感觉挺……难以接受的。”

    

    姜咛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是，学姐……”

    

    李珩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发现，我心里居然真的对你讨厌不起来。”

    

    姜咛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李珩的目光很平静，很温和，没有审视，没有审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惋惜的东西。

    

    “我们一起在学校上学的那段时光，是真的挺美好的。那时的我，故作深沉，假装成熟。那时候的你，你们，一个个绽放着最纯真最美好的笑容和美丽，把青春的青涩爱意，毫不掩饰的给了我。虽然只有一年……但确实真的挺难忘的，我想……这辈子都忘不掉吧。”

    

    他顿了顿：“学姐，没什么值得不值得。我们是校友，我们曾经有过特别要好的友谊，你是我学姐，在那么多校友中，让我一直有着深刻印象的你！这就是我们之间……，割舍不断的缘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学姐，不管结果如何，但凡我还有能力，就不会不管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会去坐牢，我……也会等你回来时，替你安排好一切。”

    

    姜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姜咛——”李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放过自己，放下曾经。丹丹和丁小枫，也需要一个道歉。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应该勇敢去面对！”

    

    姜咛哭红了眼，死死抓住李珩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我确实欠席丹丹一个道歉！”

    

    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会坦白！但是……小珩，你相信我——我知道贺大业和任丽英的关系，我也知道他和包小杰喜欢玩弄年轻女人。我是被他们的物质俘虏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从事间谍活动。我更没有参与其中，我根本没有获取情报的途径。我承认，当初席丹丹的事，我确实是丧良心帮了包小杰去威胁她，我那是出于嫉妒……。但是，丁小枫的事……我承认，她是通过我和包小杰认识的，可，其他的事不是我，我没有插手也没有过问，她和包小杰……全都是她自己主动接近的，我从来没有诱导过她哪怕一句。”

    

    李珩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学姐，法律会给你、也给任何人一个公平的定义和审判。”李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相信我，没有任何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冤枉你。但，你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是你做的，要勇敢承认，不是你做的，谁也别想赖在你头上！”

    

    姜咛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然后猛地点头。

    

    “现在不说这些。”李珩站起身，抱住了她的肩头：“我们去吃饭，今天的午饭我请你！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珩拥着姜咛走出东厢房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姜咛的眼睛哭成了水蜜桃——眼皮肿得发亮，眼白布满血丝，眼眶周围一圈红晕，像是熟透的桃子皮。她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靠在李珩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门口站着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

    

    孙德武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他身后是楚飞和魏洋，两人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马洁站在一侧，手里还拿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目光落在姜咛身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李嬅站在她旁边，双臂抱胸，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再往后，还有几个组员，穿着便装，站在院子的角落，像几棵沉默的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珩和姜咛身上。

    

    姜咛的身体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她下意识地往李珩怀里缩了缩，低下头，不敢看那些人。她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是办案的，是把她关在这间屋子里反复询问的人。现在她出来了，被李珩拥着，像是一个被保释的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

    

    李珩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更稳地揽在怀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门口的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

    

    “我要请我学姐去吃午饭，就在前面。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独自承担。还请……通融一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孙德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看着李珩，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马洁扫了一眼大家，犹豫了片刻，站了出来。

    

    “我同意！”她的声音干脆利落，“但是，李主任……我们需要陪……”

    

    “你可以和李助理，还有其他同事们坐邻桌。”李珩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们不会脱离你的视线。但——午饭，我只和我学姐单独吃。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拒绝得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咛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珩。她的眼眶又是一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坚定。

    

    “好！我……批准了！你们走吧！”孙德武终于开口了。他说完，转头当先朝外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楚飞和魏洋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马洁和李嬅，以及另外两名看上去很干练的女组员，自觉让开了道路。她们退到两侧，像两排仪仗队，目送李珩拥着姜咛从中间走过。

    

    “学姐，我们走吧！”李珩朝姜咛微微侧头，伸手再次揽住她的腰。那手臂有力而温暖，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他拥着她，朝院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