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一万零五百米。
这里没有光。
几百亿吨海水层层叠加,把这里压成了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
“嘎吱——!”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在舱内炸响。
玄武号的外壳在震动。
这艘融合了徐福生物合金的深海潜艇正在分泌油脂。
浑浊的黄褐色液体从装甲接缝处渗出来,流过特种石英玻璃,它在对抗外部的重压。
“压力系数99%。”
苏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推进器转速归零,水的粘稠度太高,我们卡住了。”
谭海靠在主驾驶位上。
他没看仪表盘,也没管那快要崩裂的观察窗。
借着控制台微弱的蓝光,他低头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那上面沾着刚才点烟留下的灰,有点脏。
“慌什么。”
谭海吹掉烟灰,声音平稳。
“这是老祖宗给自己修的防盗门,要是随便谁都能进去串门,始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角落里。
二柱子抱着黑玉战刀,牙齿磕碰出声响。
“海爷,这地界儿太黑了……俺咋觉得这水里头全是死人味儿?”
“黑?”
谭海抬手,食指按在红色的灯光键上。
“那就给老祖宗点个灯。”
“嗡——!”
艇首两盏专为深渊定制的核能氙气探照灯功率拉满。
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光影交错。
老刘原本趴在窗户上,这会儿瞳孔缩紧,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海底是青铜的。
光柱扫过去,全是青铜色。
数不清的长柄青铜剑插在岩层上。
残破的巨型攻城弩机倒在一旁,巨大的青铜盾牌埋在泥沙里,上面还插着断裂的长戈。
这是一座战场。
一座被高压海水封存了两千年的古战场。
“乖乖……”
二柱子张着嘴,“这得多少铜板啊,够打多少口锅了?”
“锅?”
苏青盯着数据分析屏。
“这些青铜里掺了高密度深海玄铁,随便捡一块废铁上去,硬度都能超过现在的航母龙骨。这是大秦的武库。”
就在众人看着遗迹出神的时候。
滴!滴!滴!
火控雷达的警报声炸响。
屏幕变成一片血红。
两个超大的高能反应源出现在玄武号正前方五百米处。
“是机械心跳!”
苏青抬头,“没有体温,但这脉冲频率很有规律。”
咚!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海水传导,撞在玄武号的外壳上。
谭海抬眼。
探照灯上移。
黑暗深处,两座巍峨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两尊身高超过百米的秦兵马俑。
随着光线逼近,它们身上覆盖的岩石层开始剥落。
“轰隆隆——!”
泥沙散落,露出了
左边的持戈,背着重弩。
右边的按剑,腰挂令旗。
它们在动。
脱落的岩层下,无数直径数米的巨型青铜齿轮正在咬合。
粗大的透明液压管布满全身,里面奔涌着鲜红色的汞浆动力液。
“这……这是啥?”
老刘瘫坐在地板上,手里的罗盘指针崩飞,“兵马俑成精了?!”
“墨家机关术,十二金人阵。”
谭海眯起眼,看着那两尊巨像胸口亮起的秦篆铭文。
“始皇帝当年横扫六合,把这种国之重器沉进海里,我当是传说,没想到他真留了两尊门神看家。”
巨像低头。
嗡!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两团红光电子眼。
右侧持剑巨像动了。
那只由数千个精密零件组成的青铜巨手抬起,握住了身后那柄长达六十米的青铜阔剑。
“锵——!”
巨剑出鞘。
万米深海的水压被这柄剑切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高压激流顺着剑锋斩出,形成一道空气墙封锁了玄武号的退路。
这是绝杀。
“敢动老子的船?”
一直站在艇外甲板上的李定国怒了。
这位大明尸皇眼眶中绿火暴涨。
“锵——!”
新铸的钛金绣春刀出鞘。
李定国浑身尸气爆发,在深海中撑开一个真空领域。
他双腿微曲,钛金战靴在甲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整个人迎着那尊百米巨像冲锋。
“大明李定国在此!休得放肆!”
“老祖宗!别动!”
谭海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出。
晚了。
李定国刚刚跃起三米。
“嘣——!”
那柄青铜巨剑没有斩下,只是剑尖微微下压。
这是国运镇压。
来自两千年前的帝王意志混杂着万钧水压拍了下来。
李定国身形停滞。
“咯嘣!”
他身上坚硬的生物合金战甲发出了爆裂声。
这位硬撼满清铁骑的战神被拍回了甲板。
“嘭——!”
李定国单膝跪地,膝盖嵌入了玄武号的外装甲里。
他撑着刀柄,眼眶里的绿火颤抖。
他想站起来。
但那股威压针对的是灵魂。
秦法森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该死……”
李定国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低吼,“这不是武功……这是……皇权?!”
“这就是大秦的规矩。”
驾驶舱内,谭海看着那两尊巨像。
“见王不跪,杀无赦,哪怕你是四百年后的大明王爷,在祖龙面前,也是臣。”
“海爷!那剑下来了!”
二柱子大喊。
视野中。
那柄六十米长的青铜巨剑带着水压缓缓下落。
巨剑还没到,激起的水压波纹已经让玄武号的外壳发出悲鸣。
苏青脸色泛白,手按在了紧急弹射钮上。
虽然她知道,在这个深度弹射,结局只有变成肉泥。
“慌什么。”
谭海松开控制球,站起身。
他没看那柄即将砸下来的巨剑。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中央那个暗金色的凹槽上。
“徐福那老东西偷了一辈子的鸡,也没搞懂这把锁的真正开法。”
谭海从怀里摸出那个重组后的黑色三角罗盘。
也就是始皇帝留下的传国玉玺碎片。
“机关术再牛,也得认主子。”
谭海眼中金芒闪烁,胸口逆鳞纹身滚烫。
他抬手,将那块黑色的罗盘按进了玄武号的中枢感应槽内。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昂——!”
一声苍凉的机械龙吟在众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黑色罗盘崩解,化作无数道纯金色的光流顺着玄武号的线路蔓延。
整艘潜艇的外装甲纹路变成了帝王金。
威压以玄武号为中心爆发。
这是敕令。
“轰——!”
原本汹涌的深海暗流平息。
那柄斩落到一半的青铜巨剑僵在半空。
距离玄武号的艇首不足十米。
巨像胸口旋转的齿轮和符文停转。
那双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
红色褪去,只剩下幽幽的蓝光。
“咯吱——!”
两尊百米高的青铜巨像在众人的注视下动了。
它们收剑,后撤半步。
两尊巨像单膝跪地,低下青铜头颅,向着悬浮在它们脚下的潜艇行了一个秦军跪拜礼。
海底震颤,尘土飞扬。
“这就是……大秦的门风。”
谭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有些抖。
那是肾上腺素过后的反应。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狂。
“见玺如见君。”
他指着前方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吐出一口烟圈。
“开门。”
跪地的两尊巨像起身,伸出巨手,各自抓住身后虚空中的两根青铜锁链。
用力一拉。
“隆隆隆……”
海沟最深处的岩壁向两侧裂开。
随着石门开启,一道金光从门缝中射出,把漆黑的海底照亮。
门后没有海水。
那是一层淡金色的流光屏障,将万吨海水隔绝在外。
“走。”
谭海推动操纵杆。
玄武号尾鳍摆动,穿过两尊巨像的守卫,扎进了那道光门之中。
穿过屏障的瞬间。
那种压在心头的恐怖水压感消失了。
“重力恢复正常…气压正常…”
苏青看着仪表盘,声音颤抖,“我们……进来了?”
“关灯。”
谭海下令。
探照灯熄灭。
驾驶舱外并不是黑暗。
老刘趴在窗户上,喉咙里发出怪声。
二柱子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就连艇外的李定国也站直了身子,看着前方。
在那视线的尽头。
一片广袤的地下平原展现在眼前。
没有海水,空气干燥。
穹顶上镶嵌着数万颗夜明珠。
星空之下。
一座巍峨绵延的黑色宫殿群趴在大地上。
千宫万阙。
一面面残破的黑底红字“秦”旗在无风的真空中飘动。
那是咸阳宫。
是被封存了两千年的大秦帝都。
谭海看着那座宫殿,眼底金芒流转。
他深吸了一口这来自两千年前的空气,嘴角上扬。
“老祖宗。”
“晚辈谭海,带着玉玺,来接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