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豹,桃将军!”
孔苌被关押在小黑屋里,这日,从门缝中见着一人疑似桃豹,忙唤道。
桃豹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桃豹,救我!”
孔苌大喜。
桃豹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冤啊!”
孔苌大声道:“石勒早有杀王夷甫之意,他来问我,我若说杀不得,必使之猜忌,况且也是王夷甫自己寻死,他因劝石勒称帝,遂使石勒动了杀心。
我是真的冤啊,求你去与萧郎替我求情,我愿为萧郎效力。”
桃豹带着丝同情道:“若非你平日自诩智计百出,大胡怎会寻到你的头上?
你找我说情亦是无用,郎君有心杀你祭王夷甫,趁着回河南还有些时日,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想必郎君亦不会为难于你。”
说着,转身而去。
“桃豹,桃豹!”
孔苌用力拍着门,铁链都哗哗响,可是桃豹头也不回。
……
三日之后,刘灵回来了,从阳平带回了两千余人,又搜集了些妇孺,约千余众,并且各僚属的家眷亲族也被陆续带回。
又是十日过去,
刘骁带领那两千骑回来了。
“拜见小姑姑!”
刘骁抱拳施礼。
“嗯,长壮了些,这是你姑父!”
刘徽宁打量了一番自家这大侄子,甚是满意,转头笑道。
“这……”
刘骁怔怔看向萧悦,还没我大啊。
萧悦倒是很正常,毕竟他穿越时间尚短,有时候仍是中年老腊肉的心态,对司马修祎,有种同龄人的感觉。
而羊献容、裴妃与卢暮,是小女友。
刘徽宁则是小娇妻,大体是东子对小泽的心态。
刘骁的模样,最少二十三四岁,谁家没个这年龄的大侄子?
不过考虑到刘骁的感受,还是摆手笑道:“不要听你姑胡扯,都是自家人,我们各交各的,我称你孟驰(刘骁表字),你称我郎君或萧郎即可。”
“萧郎!”
刘骁对萧悦有了些好感,这怎么看,都比石勒那个半大老头子顺眼,毕竟上党刘氏自后汉末年就已迁入并州,两百年的时间,已经充分汉化了。
同时,他们仰慕汉人那璀璨的文明,时常会主动结交汉人中的中高层。
而今,不提出身,萧悦已俨然成了大晋朝的高层人物,这次领军回返,就算再三婉拒,朝廷也会把兖州刺史强加给他。
毕竟留在朝廷,多少还能掣肘些,若是不封不赏,把这样一个人往推,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掀桌子。
只要还在一个锅里吃饭,谁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刘骁向萧悦拱手,随即取出封信,递上道:“我叔父有信予萧郎。”
“哦?”
萧悦接过信,打开看去,顿时眼神一缩。
“阿翁写的什么?”
刘徽宁凑过头。
“呵呵~~”
萧悦却是呵呵一笑,把信收了起来。
刘徽宁嘴角微撇,兄长能写什么,不用看都能猜到。
……
随着时间推移,气温节节拨高,别看那场大雪过后,天寒地冻,可谁能想到,黄河居然提前化冻了。
那浊黄的水浪中,冰面一片片的碎裂,冰凌从上游倾泄而下,仿佛无有尽头。
于是,萧悦领军启程,并着人把张豺叫来,替他镇守襄国。
数日后,全军抵达邺城,萧悦说话算话,把借用刘演的车辆,驴骡马匹如数归还,这让邺城父老大为意外。
本来以为都没有了。
无疑对萧悦好感大增。
又因破了石勒,相当于间接挽救了邺城,有父老向刘演请愿,要求迎萧悦入城,容邺城父老盛情款待。
刘演忌惮万分,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杀意浮现,这是要请萧悦进驻邺城,看不上他了。
但他只有几千卒,真要动手的话,里应外合,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思忖再三,还是无奈挥手:“打开城门,我亲自去迎。”
“诺!”
有兵卒去传令。
不片刻,邺城西门轰隆隆打开,刘演领着一群父老去迎接萧悦。
萧悦自是不会入城,暂时他还没做好进驻邺城的准备,谦让的笑道:“离乡已有数月,实是归心似箭,诸君好意我心领了,下回再来河北,定当与诸君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萧郎风神俊逸,老夫几疑见天人矣!”
“萧郎战功赫赫,虚怀若谷,将来必成大器!”
“萧郎可曾婚娶?”
各种赞誉声中,突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名个头不高,矮矮胖胖的老者,以老丈人看贤婿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萧悦。
萧悦心里暗骂不止,这老家伙想什么好事呢,不过刘演心里却是极度的不舒服。
这是真要把自己抛弃啊!
萧悦又转头笑道:“伯升(刘演表字)镇守邺城,保一方平安,父老皆铭记伯升之功泽,朝廷亦不会薄待,日后若有外敌来袭,望伯升尽力坚守,吾当尽快来援。
今日言尽于此,多谢父老相送,告辞!”
刘演乍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称我为伯升?
尤其是,萧悦的言辞中,带有一丝训斥的意味。
不过看着身后的邺城父老,还有整装待发的大军,他只能忍下,干笑道:“萧郎一路好走!”
大军沿着漳水缓缓启行。
到了黄河岸边,又等了数日,待得冰凌渐渐稀少,才开始渡河,
当回到舞阳时,已经是二月中旬了,立刻召集一众僚属了解情况。
“郎君,今年或是不妙!”
张宾神色凝重道:“自去岁一场大雪以来,滴雨未落,今年怕是有大旱矣!”
萧悦一路上所见,沿途很多土地都龟裂了,河流水量也大减,这真是多灾多难的大晋朝啊。
“夏收可能保障?”
萧悦问道。
张宾略一迟疑,便道:“应是无碍,但是秋收很难说了,另据仆所知,广成苑里,有些挖的较浅的陂池已然干涸。”
王尼从旁道:“今年不宜再用兵了。”
“是啊!”
萧悦点头道:“我也不想用兵,但就怕刘聪的日子也不好过,或会驱使麾下各部南下就食,赵固那里怎样了?”
王尼道:“赵固进退两难,早已经退回了洛阳,仆以为,或可试着招降。”
萧悦摇摇头道:“今年养不起他,如果明年……他还活着,或可一试。”
众人均是默然。
其实赵固也遣人隐晦的和何伦接触过,表达出重归大晋之意,但是上报到裴妃那里,没有消息了。
萧悦又问道:“朝廷可有什么事情?”
张宾道:“去岁,主公北伐不久后,贾疋讨伐贼寇张连,反被杀死,又曾有广成苑守卫秘密来报,天子似是与关西诸豪强取得了联系,麴允,索綝之辈,欲奉迎天子往长安,天子颇为心动。”
“呵~~”
萧悦冷冷一笑:“天子若欲往长安,我自当拱手相送,可朝廷诸公未必肯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也确实,如今萧悦已经在河南立下足了,天子要走,其实是好事,可扣押几个相对年轻的司马氏宗室,如秦王司马邺。
一俟天子在长安兵败身亡,可以另立新君。
但对于朝廷,这无疑是个耗噩,荀藩荀组兄弟,傅衹梁芬等老登,牢牢把持着朝廷,去了关西,必与当地的士族豪强发生冲突。
能被投闲置散便是不错的结局,更有可能,是在残酷的内斗中身死族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