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嵩并未多留,当天就离去了。
回到蓟城之后,胡编了一套说辞,大体是两头骗。
他对萧悦,一字未提王浚的要求,但对王浚,又说萧悦没得到多少丁口钱粮,毕竟谁都知道,石勒没有固定地盘,刚占据襄国半年都不到,还没产出呢,就被萧悦撵去了常山。
又说萧悦对王浚非常恭敬,将王浚夸成了河北柱石,若无王浚独力擎天,幽燕早已沦陷了。
还胡说八道,说萧悦要请东海王太妃与嗣王向天子进言,封王浚为燕王,并顺势献上貂皮大氅。
“哈哈哈哈~~”
王浚果然不计较了,捋须开怀笑了一阵子,就拿过大氅,撑开看了看,当场披在了身上。
顿时,崔氏美眸亮了起来,赞道:“夫郎穿上,自带王者之气,台产,你说呢。”
枣嵩笑道:“萧郎曾言,此氅只有一件,天下间,唯大司马可穿得,初时,仆不解其意,今见之,方知萧郎所言不虚。”
“嗯~~”
王浚也连连点头,这件大氅,太妙了。
哈哈,正合老夫啊!
“夫人,这是刘夫人托仆代为转赠。”
枣嵩又奉上火红狐裘。
他可不敢说是萧悦送来,那些虎狼之辞,更是提也不能提,思来想去,借刘徽宁的名义赠送最为恰当。
“哪个刘夫人?”
王浚问道。
枣嵩道:“是石勒妻刘氏,今已落到萧郎手里,听说甚得宠爱。”
“呵~~”
王浚冷冷一笑:“石勒算个什么东西,奴子出身就不提了,本来老夫见他南征北讨,倏忽间就能聚起十余万大军,还以为他受了天眷。
没想到在河南连战连败,又被人追杀到河北来,失了襄国不说,妻儿老母尽被掠走,枉老夫曾高看他一眼,此辈着实可恶。
不过那刘氏乃复部匈奴贵女,甚得父兄宠爱,今给我妻奉上狐裘,倒也勉强穿得。”
枣嵩很好的控制了表情,但内心翻腾不己。
是的,他见识到了萧悦这等如谪仙般的人物,再看王浚,越看越是老奴面目可憎。
崔氏妙眸含笑,示意婢女。
婢女会意地取来火红狐裘,给她披在身上。
“夫郎,如何?”
崔氏对着铜镜照了照,就喜滋滋的看向王浚。
“嗯,尚可!”
王浚矜持的点头,实则内心也被自家这小娇妻给美到了。
枣嵩暗暗叹息。
他清楚,崔氏已经上了萧悦的狩猎名单。
……
又是数日过后,薄盛在李恽的劝说下,亲来襄国拜见萧悦。
此人是乌桓人,与李恽一样,最初都是司马腾的部将,但李恽后来投了司马越,而薄盛留于北地,与王浚麾下的乌桓将领勾连甚深。
事实上,如今的幽州,胡人已经占了人口的一半以上,鲜卑、匈奴、乌桓,以及从中分化出来的各种杂胡,依附各家主君,与不同的敌人作战。
在北方,再谈种族分野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如刘汉政权,为何三世而亡?
太过于强调胡汉之分,始终没能处理好汉族人与胡人之间,乃至于匈奴内部的关系。
苻坚曾意识到了这一点,搞民族大融合,却只是流于表面,并未将各族搓碎了再揉为一团,最终尝到了恶果。
萧悦与薄盛亲切交谈着,表示愿向朝廷举荐薄盛为顿丘太守,郡治位于今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境内,也已经毁于战火。
薄盛自然是乐意的,等于是将他向南迁徒了。
毕竟广宗四面受敌,而顿丘位于黄河北岸,有广袤的河南大地作为倚仗,安全形势大有改观。
当然,萧悦也对他提出了要求,不许投敌,不然必斩之。
而李恽,从广宗带回来四千余户,足有万人之多,让他笑的嘴都合不拢了,索性萧悦让李恽先率部回广成苑,免得留在襄国空耗钱粮。
然后想了想,又把随行步卒解散了大部分,带着各自家眷,驱赶大量的牛羊马匹回舞阳,义从军也走,同样是为了节约粮食。
反正黄河封冻了,可以直接过去,顺道把一长串太守县令长的名单呈给裴妃,卢志也将随队回返广成苑。
最终留萧悦身边的,是八幢骑兵与河东骑兵,还未回来的刘灵部,陆玖部,约五千辅兵,仍有一万多兵力,谁来打他都不怕。
大不了弃襄国而走。
这下子,城里清爽多了。
而萧悦,必须要等到黄河解冻才能踏上归途。
上党!
“阿翁,小妹有书信来!”
刘闰持着书信,匆匆拜见老父刘扶。
刘扶本是匈奴部落酋帅,被刘渊封为都尉,祖籍新兴,后外迁至上党。
是的,是外迁,不是内迁。
河东薛氏曾是蜀薛,被司马昭外迁去了河东,而对于匈奴来说,新兴反而是腹地,上党接河北、河东,是地道的战争前线,也是平阳的外围,所以是外迁。
“哦?”
刘扶那昏花的老眼闪了闪,便道:“徽宁说了什么?”
刘家已经知道了石勒战败,刘徽宁被俘的消息,却是无计可施,毕竟只是一嫡女,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就征发部落数万大军去讨伐萧悦。
这是刘聪该干的事。
更何况,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会让刘聪无比猜忌,就如刘渊把他家从新兴迁往上党,实则不无猜忌之意。
“这……”
刘闰现出迟疑之色,难以启齿道:“阿翁还是自个儿看罢。”
“有何不可言说?”
刘扶不快地瞪了眼。
刘闰心一横道:“阿妹说,石勒连战连败,丢了她,又丢了老母幼子,已沦为一流民帅矣,不配作她的夫郎,她已决定倾心于萧悦,并向家里索还前一阵子逃回来的两千骑。”
出乎意料,刘扶竟然没有发作,那浑浊的老眼中,又有一缕精芒闪过。
刘闰哪里不知道老父打的什么算盘,略一迟疑,又道:“当初阿妹与石勒的婚事,是天子授意阿翁,以此笼络石勒,如果仅是阿妹投了萧悦还好说,毕竟是被俘的。
可若再把那两千骑遣过去,天子若知晓,怎会饶得了我家?”
刘扶幽幽道:“我看天子,不太似人君,前年攻打洛阳,萧悦奉晋帝退守广成苑,吃了个亏之后,居然收手不打了,改为打关西。
也罢,并州制霸关西,若能打下倒也不错,可徐图中原,可是天子猜忌刘永明,仅留下万馀兵力,最终又被逐了出去。
若我为匈奴之主,该当倾全力攻打关中,但天子竟然向晋阳用兵,惹来了拓跋氏,大败之后,又因怒杀勒冲,再看看自天子登基以来,杀了多少人?
呵呵,你可曾见过,如此毫无章法之辈?这样的人会是明主吗?”
“天子确实差刘元海远矣!”
刘闰一想也是,刘聪东一锒头,西一棒子,四面出击,除了掠夺些人口回来,竟然毫无战果,不象前代天子刘渊,专门盯着大晋打。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打不下,还有第三次,誓灭大晋不可。
于是倒吸了口凉气道:“依阿翁之意,我刘家难道要投奔萧悦?”
刘扶摆摆手道:“现在谈及此事,尚言之过早,再者,我们毕竟是匈奴,而他是晋人,与他并非一路人,将来会如何对待我家还很难说。
不过他若肯以徽宁为妻,倒不是不可考虑。
也罢,徽宁要兵,就给她,着你侄儿刘骁带队偷偷潜过去,如今大地尚未解冻,野外人丁稀少,小心点,料无大碍。
你再写封信给萧悦,明日一早,就叫他们去罢。”
“诺!”
刘闰拱手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