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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生擒
    每射过一枚劲矢,弩手就迅速把弩递向身后,有军卒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蹬踏上弦。

    对面骑兵不敢直接冲阵,给了填矢上弦的机会。

    而弩矢并非一轮射光,萧悦下令自由射击,有人利索的扣动机括,有人犹犹豫豫,瞄了再瞄,这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形成了梯次交叉火力,不断地有弩矢射出。

    很多来攻的骑兵,并非直接被射死,而是坠马之后,被避让不及的马匹活活踩死。

    仅仅萧悦看到的,就有百来骑。

    果然,以步对骑,还得大量装备神臂弩,他实难想象,要是军中有了上万副神臂弩,一轮齐射会是怎样的光景。

    不过这也只能在脑海里想一想,骑兵是离合之兵,没有哪家骑兵会蠢到直接冲阵。

    即便骑兵的巅峰时期,蒙古骑兵对敌,也是以袭扰拉扯为主,待敌方军心动荡,露出破绽,才会大举压上。

    其实以步御骑,最关键的是心理素质,只要自身不乱,骑兵很难冲动步兵阵脚。

    历史上,最著名的以步御骑之战,是李陵出塞,被匈奴人团团围攻,五千人靠强弓硬弩顽强抵抗,且战且退。

    直至箭矢耗光,才全军覆没。

    这充分说明,一支步兵大队只要作风过硬,心理素质强悍,后勤保障充足,完全可以成为骑兵的噩梦。

    “中了!”

    “中矣!”

    战场上,将士们士气高昂,喧闹不止,每射翻一名骑兵,就有如雷的彩声爆出。

    久而久之,对面骑兵难免会受影响,再有天气寒冷,手臂稍微僵一下,就会动作变形,带来的后果是伤亡大增。

    刘徽宁一双秀眉紧紧拧了起来,这种局面出乎她的预料。

    在她印象中,晋军不堪一击,骑兵稍微靠近一下,阵脚就乱了,之前的裴宪、曹武、和郁之辈皆是如此。

    即便是曾处同一阵营的王弥、赵固,看上去凶悍,可那也是匈奴铁蹄没找上他们,否则也是一冲即垮的命。

    可这支晋军怎么回事?

    也不怪她不了解情况,实是石勒自胡关(今山西长治、晋中武乡附近)迎娶她之后,就四处流窜作战,而她婚后仍住娘家,未随石勒征战八方。

    直到石勒被萧悦逐回河北,她才从上党回了石勒身边。

    换言之,她未亲历石勒在河南吃的败仗,而石勒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也未和她过多提及,致使她对萧悦缺乏太多的了解。

    眼下,已容不得迟疑了,喝道:“随我冲阵,但凡有逡巡不进,不听号令者,立斩之!”

    “诺!”

    麾下骑兵不敢违命,并有亲卫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

    匈奴人打仗,承自草原群狼战术,以袭扰、放风筝为主,待敌阵脚松动,再发动致命一击。

    如今袭扰未能见效,就只能加快进攻节奏,对马力的消耗也急速加大,一俟无功,或会被晋军反过来分割包围。

    这也是行险一击。

    “杀!”

    刘徽宁清叱,一马当先,飞驰而去。

    亲卫紧紧跟随,身后数百骑兵以她为中心,构成了一个小型锋矢凿穿阵形。

    骑兵凿穿步兵,不外乎锋矢、鱼鳞两种阵法。

    后者是以紧密阵冲锋,前后相贯,以力压人。

    李世民常以鱼鳞阵型冲锋。

    而锋矢阵对骑射的要求更高,外侧矢面御敌,内侧于缝隙中射箭,远攻近战兼备,敢以锋矢大阵冲锋,可见刘徽宁的自信。

    激烈的战斗陡然爆发。

    当然,刘徽宁骑兵有限,不可能撒开四周围攻,而是盯着几个点凿穿,其中有一支,正向羊聃部冲去。

    “来的好,哈哈!”

    羊聃兴奋的哈哈一笑,舔了舔冻的生硬的嘴唇。

    “射!”

    “射!”

    阵中,一声声疾呼。

    弩矢射完之后,再也没法填第二枚了,战士们纷纷将弩机抛下,紧握刀盾。

    后排弓箭手如不要钱般的向前射箭。

    长枪手也踏步上前,弋矛如林,斜指天空,间中夹杂着钩鎌枪手。

    “咴咴!”

    “啊!”

    骑兵的伤亡急速加大,但也获得了反击的机会,角弓射出一枚枚箭矢,制造了相当不俗的杀伤。

    “来啊,有种的就来冲啊!”

    羊聃目中闪现出疯狂之色,大声挑衅。

    或许真见了效,有一支数百人的骑队直接策马冲了过来。

    弓兵立刻后退,枪兵进一步踏前。

    刀盾手则瞳孔涣散,身躯瑟瑟发抖。

    也亏得羊聃以严苛的军法治军,没有任何人敢于后退半步。

    “轰!”

    最前排的数十名步卒直接被撞飞,筋断骨折,口喷鲜血,马匹则痛苦的嘶鸣不断,现场惨烈异常,很多人均是侧目看来。

    “杀!”

    羊聃冲上了第一线,一枪刺中一名骑兵的腰侧,将之挑下,再手一抖,甩落后阵,砸翻了数骑。

    随即又一枪,刺中马脖子,那马匹痛的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杀!”

    羊家军精神大振,个个悍不畏死,如林的弋矛向前急捅,并有钩鎌枪在底下勾马腿。

    对面的胡骑似乎也杀出了凶性,丢下角弓,擎出粗大的马槊,居高临下,向前刺击。

    一时间,人嘶马鸣不断,双方尸体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雪面。

    但是,步兵列密集大阵的意义,便是以伤亡阻挡骑兵冲锋,一轮冲击过后,骑兵的速度被成功扼制。

    “随我上!”

    羊聃大呼,又嫌步槊刺击不够爽,索性扔一边,接过亲卫递来的狼牙棒,长度和木棓差不多,双手持握,棒头钉有参差不齐的铁钉。

    抡起就向前砸。

    “啊!”

    一名胡骑被砸中肩膀,顿时血肉模糊,惨叫着坠落马下。

    羊聃仿佛杀疯了,狼牙棒又横着一抡,打在马头上。

    “砰!”

    马头被砸的稀烂。

    突有一柄环首刀重重向他脖子斩去,他却慒然不觉,还好身边亲卫及时撑盾,咚的一声,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那亲卫抹了把冷汗,这位主的心可真大啊。

    “哈哈哈哈~~”

    羊聃发出爽朗的笑声。

    刚刚濒临死亡的那一瞬,他心跳加快,浑身毛孔贲张,感受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刺激。

    别处骑兵,也如羊聃这里,速度被密集人群阻滞。

    萧悦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迅速扫视了整个战局,陆玖部与羊聃部并未溃败,正和骑兵艰难搏杀。

    他感觉,这些骑兵不太可能是石勒的骑兵,因为石勒没有这么强。

    这时候的石勒,在北方还不够看,即便历史上灭王浚,也不是战而胜之,而是利用王浚的自大,假装归顺,劝其称帝,上门道贺。

    以海量的牛羊充塞街巷,让王浚的兵没法有调效动,然后率精锐冲入王浚府祇,将王浚斩杀。

    与灭王弥的手法如出一辙。

    石勒真正起势,还是灭了王浚,尽收幽燕之地以后。

    再说句现实话,石勒为何拿石虎没办法?

    因为羯赵真正的精兵,是石虎一手带出来的。

    而眼前的骑兵,却悍不畏死,进退有序,根本不是石勒的乌合之众能比。

    他不由想到了刘夫人。

    刘夫人是复部匈奴贵种,也许身边就有精锐相随,这三千骑,多半来自于复部匈奴,堪比刘聪的禁军。

    “传令,命刘灵速速靠拢支援!”

    萧悦喝道。

    “诺!”

    有亲卫挥动旗帜。

    刘灵部在数百步外,既然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萧悦也不会再留有馀力,要战,就全军押上,一战定胜负。

    随即萧悦又留意到一支骑队,以锋矢战形连番冲杀,陆玖部侧翼压力大增,一批倒下,又有一批填上去。

    仅仅数百骑,却制造了极为恐怖的杀伤。

    “诸君,随我去迎击!”

    萧悦大喝。

    “诺!”

    裴礼裴逊、薛强薛润、柳勋与李恽,齐齐拱手。

    “速去备马!”

    萧悦瞪了屠虎一眼。

    屠虎略一迟疑,还是牵了马匹过来。

    萧悦检查了下装备,一跃而上。

    河东骑兵与李恽部向他和亲卫靠拢,计有千余骑。

    “杀!”

    萧悦一马当先,率先冲去。

    顿时,隆隆蹄声炸响,身后骑兵呈散兵线冲击而去。

    萧悦摘下角弓,接连数箭,弓弦绷绷响声,射翻了对面数骑。

    “杀!”

    刘徽宁也留意到从侧面冲来的这支骑兵,虽然人数不少,但她丝毫不惧。

    骑兵不是数量多就有用,确如萧悦猜测,她带来的三千骑,是复部匈奴精锐,族中为她凑了三千精骑来襄国,用以帮助石勒转战河北。

    而苑乡的战斗,是阵地战,攻坚战,骑兵暂无用武之地。

    再者,石勒有隐藏实力,关键时候撒出杀手锏的想法,于是留在了襄国。

    “嗖!”

    “嗖!”

    “嗖!”

    天空中,箭矢交错而过,双方都有骑兵坠马。

    裴薛柳三家带来的河东骑兵,长期地处第一线,在与匈奴人及各类杂胡的战斗中,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骑射本领。

    相对而言,李恽部要差了些。

    突然间,萧悦猛的一个侧身,一枚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掠而过,再一看,前方数十步外,一名女将正将角弓挂在马上,顺手提起马槊。

    那盔兜遮住了双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与高挺的鼻梁,以及略显肥厚的嘴唇。

    “他娘的!”

    萧悦大怒,偷袭老子?

    要不我天生异禀,这一箭就中了。

    “杀!”

    索性他也收了弓,擎槊冲杀而去。

    “轰!”

    双方骑兵也于此时如两堵墙般,重重撞击在了一起。

    马槊碰撞声不绝于耳,趁着交错而过的那一刹,彼此又抽出铁锏狠狠砸去,伴着声声惨呼,坠马者不知凡己。

    数十步在高速冲锋下,转瞬即至。

    那女将清叱一声,挥槊向萧悦捅来。

    这一槊,在她自己的感觉中,迅若奔雷,可在萧悦眼里,绵软无力,破绽处处,索性也不闪避,胳膊一张,稳稳夹住槊杆,再腰身发力,猛的一带。

    那女将想要撒手,却是迟了,身体被带的失去了平衡,向萧悦倒来。

    萧悦可不会怜香惜玉,用空出的手,挥拳打在那女将腹部。

    “咚!”

    这一拳可不轻,那女将被打的面色一白,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来吧!”

    萧悦又抓住她腰带,用力一提,掼在了马背上,不禁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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