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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颖阴荀氏
    这次萧悦没敢耽搁,甚至严辞拒绝了采薇与静宜服侍,自己打了些凉水狠狠冲洗了番,很快就洗漱一新,换了身干爽的衣衫出来。

    裴妃看着萧悦,笑道:“遥想出奔之时,人心惶惶,如今连番大胜,已无人再疑郎君之才矣。”

    萧悦摆摆手道:“王妃高看我了,是潘阳仲出的计,我只是执行罢了。”

    王惠风接过来道:“潘滔位列越府三才之一,目中无人,心气甚高,既肯为萧郎谋划,想必是认可的。”

    “嗯!”

    王景风重重点头:“阿翁还在时,就说过潘阳仲心思甚毒,萧郎可得小心点。”

    王惠风颇为无语,扯了扯王景风的衣袖。

    “哎呀,我哪里说错了?曹孟德还重用贾诩呢。”

    王景风不满道。

    “噗嗤!”

    裴妃掩嘴一笑。

    “我饿了,萧郎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王景风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赶忙用手揉了揉,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萧悦道。

    “这……”

    萧悦为难道:“不瞒大女郎,匈奴营中的疫病传染性甚强,凡参战者,皆需留置观察数日,以免疫病散播。

    仆也不例外,实是不敢与王妃、两位女郎一起用膳,世子也是如此,王妃切莫心软,务必使其独自用膳,用过的碗筷要放开水里煮,仆先告辞了,改日确定无恙,再来拜见。”

    说着,深深一揖,转身而去。

    裴妃、王景风与王惠风面面相觑。

    ……

    一晃,两日过去。

    军中发病的还是有,这种事不可能完全避免,好在人数不多,只有几百人,隔离开来,辅以巴豆杀菌消毒,并未引发大范围的恶性传染事件。

    萧悦也心中一动,索性编起了书,曰《千金翼方》,主要是辨别常见症状,对症治疗。

    以列表的形式,把常见症状,比如发烧感冒、溃烂骚痒、伤口处理以其区别分门别类,给出原始的治疗方案。

    当然,这是非常粗糙的,可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划时代的医学巨著。

    洛阳!

    呼廷晏、靳准兄弟与乔晞父子看着那几成废墟的城池,均是默然不语。

    两万七千大军,还不是仆从军与辅兵,而是地道的匈奴部族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疾毁了,跑回来的,只有两千余骑。

    “要不要去寻刘永明?”

    乔晞艰难的问道。

    “不妥!”

    呼延晏负手来回走了好几圈,摆了摆手:“刘永明此人凶徒逆俦,淫酷屠戮,无信无义。

    我等若去投靠他,轻则受辱,重则被驱为先登,去冲击晋人军阵,既便能重创晋军,也无人可得活。

    不如回平阳如实禀报,陛下刚刚御极,根基不稳,再者,陛下岂是心甘情愿立北海王为皇太弟?

    诸君莫要忘了,皇太弟乃单氏所出,有雍秦羌氐在背后支持,陛下若以失军之罪杀了我等,又有谁再为陛下撑腰?故而纵有些责罚,也不会过份,过了这段时日,还会用我们。”

    “大将军所言甚是!”

    几人一想,也是噢!

    刘渊建立的匈奴汉国,就如一只缝合怪,内部各方势力完全没有整合,胡汉治理也无头绪,斗争极其尖锐。

    以如今呼延、靳、乔三姓的处境去投刘曜,怕是会被吃的渣都不剩,反而去刘聪面前请罪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毕竟刘聪的皇位,是篡逆而来,他需要忠心的部属,呼延氏、靳氏与乔氏实力大损,才更易得到刘聪的信任。

    “且休整一日,明日回平阳!”

    呼廷晏又道。

    一众军卒,目中满是愤愤不平,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在废墟中找地方休息。

    ……

    颖川是士族的扎根地,曹孟德晚年不住许昌,而去营建邺城,就是汝颖之间的大大小小士族太多了,乡间坞堡林立,严重没有安全感。

    永嘉以来,汝颖士人走了不少,如庾氏庾琛那一支,南渡投靠司马睿,混了个会稽太守当当,算是不错了。

    还有长社钟氏,南下荆州于王澄幕府用事。

    陈群陈氏,除了陈眕陈逵父子,几乎举族南迁了,中小士族也走了不少。

    以往生机勃勃的乡间,竟显得萧瑟冷清。

    刘曜自洛阳回返之后,心里憋着气,索性遣部将傅虎、刘儒、简令、张平等人分兵,从颖汝之间呼啸而过,再从当地仍在坚守的坞堡庄园勒索些钱粮丁口。

    小坞堡庄园不是南迁,就是被祸害了,留下的都是钉子户。

    这日,颖阴!

    荀氏庄园。

    济北候荀畯站在墙头,面色凝重,望向远处,正有一支步骑,足有五六千人迤逦而来。

    荀畯是荀藩荀组的大哥荀缉之子,荀缉死后,袭爵济北候,论起身份贵重,比荀藩荀组这俩位伯父更有甚之。

    老实说,荀氏南渡的人不多,荀藩、荀组、荀崧、荀邃仍在司马炽身边效力,荀氏的头牌荀畯仍坚守乡间,算是对得住大晋朝了。

    不过荀畯看着日渐凋零的阖里,也不是没有南迁之念。

    可是一来,荀氏家大业大,良田何止万顷,着实是舍不得放弃家业。

    二来,族中丁口众多,南迁不是那么容易。

    三来,两位伯父没走,他也不好意思弃祖宗陵寝而走。

    近段时日,听闻洛阳告破,心中焦急,遣人四处扫听消息,可是颖汝一带与洛阳周边一样,零散游骑肆虐,派出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成了瞎子,根本不知两位伯父与堂弟荀邃、族弟荀崧的下落。

    “嗷呜!”

    “嗷呜!”

    前方的军队,突然爆发出阵阵怪叫,一队队骑兵冲出,在庄园前方,作出或冲刺,或引弓欲射,又或蹬里藏身,甚至于疾驰中换马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墙头的部曲堡丁,无不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一时间,烟尘滚滚,人嘶马鸣。

    足足半柱香过去,骑兵才渐渐收敛,又有数十骑排众而出,于六七十步的距离处停下,一人高声喊道:“始安王曜帐下刘儒将军,奉始安王令,命荀氏以十万石粮、女乐两百劳军,并遣族子率千人随征。

    若有不从,大军所至,鸡犬不留!”

    “放肆,汝欺吾家无一战之力否?”

    荀畯气的浑身颤抖。

    刘儒是刘汉宗室的旁枝庶出,虽名为儒,却是个地道的草原汉子,身材粗大,紫膛面孔,满面虬髯。

    此时马鞭一指,冷笑道:“本将给你荀氏一柱香考虑。”

    “杀!”

    “杀!”

    身后的匈奴人齐挥兵刃大呼。

    队伍更深处,从河南掠来的丁壮晋军,则是面色麻木,甚至有人眼底还有隐隐的血翳闪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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