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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溃败
    王玄事先已经与萧悦通过气了,虽然有种当傀儡的感觉,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善于军争,他向往的,还是如他父亲王衍那样,谈笑间指点江山。

    所以并不排斥。

    此时便道:“匈奴人染疫疾者,十之七八,军心惶惶,几无战力,此为我军全歼来犯之敌的最好时机,须首尾相堵,不教一人逃出生天。

    现本中尉下令,东海国上军和中军乘筏,立即启行,绕到匈奴人后方设垒堵截,东海国下军与义从军午后发起总攻,诸君可有异议?”

    何伦与李恽相视一眼,最难的又是由萧悦来干,心里大为叹服,不过东海国下军,已成了最强一军,他们也知自家事,于是拱手道:“听凭中尉军令!”

    “好!”

    王玄扫视一眼,又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萧悦沉吟道:“匈奴人染的疫疾,传染性甚强,千万避免沾上鲜血、口涎与粪便,尤其不能弄入嘴里。

    每一名出战的将士,须以湿布巾蒙住口鼻,若无,可临时取来麻布裁剪。

    兵器也以长枪为主,刺杀敌军时,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被鲜血溅上身。”

    “善!”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虽然按萧悦所说的去做很烦琐,可谁都知道军中大疫的可怕之处,当初曹孟德伐江东,疫疾大起,死伤过半,遂烧寨北返。

    而匈奴人的疫症,是人为制造的,想想那腥臭的尸体,就头皮发麻。

    宁愿麻烦点,也不能沾上。

    众人纷纷散去,紧急筹备。

    ……

    “大将军,晋人有船过来了!”

    呼廷晏正准备撤退事宜,突有亲兵惊呼。

    就见伊水上游,一条条的筏子用力划动着,顺流而下,顿时一股寒意由脊椎尾骨爬起,密密麻麻传遍了全身。

    明摆着,晋人以伊水运兵,是要断去后路,于伊水河谷中将自己全歼。

    “呵,晋人好大的胆子!”

    靳准冷冷一笑。

    可那笑声中,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大将军,怎么办?”

    乔智明急声道。

    乔晞也道:“一旦让晋人筑垒当道,我军几无人能安返洛阳矣!”

    呼延晏眼神微冷。

    由他下达立刻撤退的命令,显然要担责,可是作为主帅,战胜了自然获取最大的军功,分润最大的好处,难道战败了,就不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么?

    “罢了,着抛弃辎重,立即退兵,能走多少是多少!”

    呼廷晏猛一咬牙,以颤抖的声音大喝。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命令刚一下达,全军就撒开脚丫子溃逃。

    “滚开,谁敢拦老子,老子杀谁!”

    一名小校抢了匹马,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同袍凶狠的挥舞马槊。

    “去你娘的!”

    突然边上一支手臂伸出,将他扯了下来。

    随即又疯抢马匹。

    那小校正待爬起来,却是有一只脚踏中他的脖子,顿时剧痛难当。

    又是一脚踏中他心口,隐约能听到胸骨断折的声音。

    类似的一幕,处处上演,还能跑的马成了争抢重点,为了抢马,匈奴人不惜向同袍挥刀。

    而身染重疫的士卒,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奔跑,还伸出手臂凄厉叫唤:“莫要丢下吾等,大将军,你好狠的心啊!”

    呼延晏牙呲目裂,虎目含泪。

    匈奴战士不畏死,马革裹尸被视为最高荣誉,可这他娘的,是病死的啊。

    “大将军,走罢!”

    亲兵拉住他的马缰。

    场面彻底乱了,每个人都在亡命奔逃,甚至有人边跑边喊,我军败矣,我军败矣。

    呼廷晏气的浑身颤抖。

    尔母啊,连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一支船队往下游驶去,就被吓成这样子。

    “大将军,靳准走了!”

    突有亲兵大呼。

    呼廷晏一看,靳准、靳明与靳康带着尚未染疾的数百部族军,拨马回奔。

    “走!”

    就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呼廷晏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

    数百亲兵拥着呼延晏奔逃。

    “大将军跑了,大将军跑了!”

    “我军败矣!”

    呼延晏这一走,全军更如发了疯般的溃逃,好些染病的军卒,跑着跑着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还有马儿奔跑时突然窜稀,悲鸣一声,倒卧在地,四肢不停地抽搐。

    “杀!”

    “杀胡虏!”

    后方,喊杀声渐起,晋军将士手持长矛,身上裹的严严实实,戴着盔帽,面孔用湿布巾遮住,追杀而来。

    “啊!”

    “唔!”

    沿途的匈奴人,病的手脚发软,毫无抵挡之力,被活生生的捅死。

    大军所过,留下一地尸体。

    萧悦牵着司马毗,手持长槊,看到匈奴人就一枪一个。

    司马毗浑身都在颤抖,眼底一片血色。

    那些‘东海国兵’,眼里交织着残忍与兴奋,杀人,在这一刻,和杀鸡宰狗几无区别。

    他那幼小的心灵,受了极大的震撼。

    再看牵着他的那男人,身形伟岸,手提长槊,信步闲庭,杀人比杀鸡宰狗还简单,充满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给世子一把枪,让世子去杀!”

    萧悦牵着司马毗,在一名病的爬不起身的匈奴人身边驻足停下。

    王桑递了把长枪过去。

    司马毗手颤抖着,想接又不敢接。

    “鼠辈,王妃怎会有你这样一个息子?”

    萧悦不屑地笑了笑。

    “我不是鼠辈!”

    司马毗如被激怒了般,怒视萧悦。

    “不是就证明自己,徒逞口舌之利有什么意思?”

    王桑凶巴巴地将长枪硬塞到司马毗手里。

    王桑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武夫,天生自带凶悍之相。

    司马毗被吓着了,本能的接过长枪,看向那匈奴人,不停地酝酿情绪,突然大叫一声,双手握枪,向那胸腹捅去。

    可是枪尖刚刚触到衣物,又下不了手,枪杆都剧烈颤抖。

    “哈哈哈哈~~”

    一阵轰笑声传来。

    四周满是戏谑的目光,仿佛在嘲笑他,身为司马元超之子,竟连杀人都不敢。

    “死!”

    少年人最受不得轻视,司马毗闭上眼睛,面孔涨的通红,狠狠扎下。

    “啊!”

    惨叫声响起。

    那匈奴人腹部中了一枪,却未死。

    “啊啊啊!”

    司马毗狂喊滥叫,一枪一枪的往下扎。

    足足扎了十余个血窟窿,那匈奴人早已死透,才扔下长枪,全身如失去了力气般,就要栽倒。

    萧悦一把扶住他,问道:“杀人的感受如何?”

    司马毗哆嗦着嘴唇,正要说话,却是胸腹一阵翻腾,抓紧萧悦的手臂,呕吐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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