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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的话音落下后，精神识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梦冰蚕那肥硕的身躯蜷缩在角落，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它没有接话，因为霍雨浩的推断确实合情合理。
能够以灵魂手段帮助雪帝恢复本源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伊莱克斯，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冰帝的虚影站在识海上空，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写满了复杂。
“伊莱克斯……”
“如果真的是他出手，雪儿恢复确实不是难事。但雪儿她……为什么愿意帮柳元？她向来高傲，从不向人类低头。”
天梦冰蚕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冰冰，你还不明白吗？雪帝帮柳元，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和柳元达成了某种协议，甚至可能已经缔结了契约。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在那种场合出手。”
冰帝沉默了。
她知道天梦说的没错。
雪帝出现在处刑台，挡在毒不死身前，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组织的行动。
而那个组织者，显然就是柳元。
.......
本体宗，后山。
柳元的住处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四周翠竹环绕，环境清幽。
但此刻，这处原本宁静的院落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息。
从皇都返回宗门已经有几天了。
那天处刑台上的惨烈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柳元的脑海中。
毒不死被叶夕水的死神之塔贯穿肩膀、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场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柳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叶，眼神有些放空。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次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的。
从抓捕马小桃，到联合皇室公开处刑，再到逼迫史莱克学院表态，每一个环节都是他在推动。
他想要撕掉史莱克那层虚伪的面纱，想要让全大陆看清那个所谓圣地的真实面目。
他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但他漏算了圣灵教。
他没想到叶夕水和龙逍遥会亲自出手。
毒不死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那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是一边倒的碾压。
如果不是雪帝及时出手，毒不死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他。
柳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毒不死不会怪他。
回宗之后，毒不死甚至还特意让人传话给他，说这是宗门上下共同的决定，让他不要多想。
但柳元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本体宗的长老们一个个带伤回来，陈长老的左臂被邪魂师的毒属性武魂侵蚀，至今还在发黑；
李长老的胸口被龙逍遥一掌拍中，肋骨断了三根；
还有几个随行的内门弟子，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这些都是他的同门，是他的师长，是他的兄弟。
而他们受伤，是因为他的计划。
柳元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同龄人中已经足够强大了。
六十级的魂力，十万年魂灵，外附魂骨，黄金级二次觉醒。
放在同龄人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在面对叶夕水和龙逍遥那种级别的对手时，他甚至没有资格站到最前面。
他只能躲在毒不死身后，看着师父被打成重伤，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被人打败还要难受。
“还是太弱了。”
柳元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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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向密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柳元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体内的魂力开始按照《本体秘法》的路线缓缓运转。
......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元几乎足不出户。
他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清晨起来运转魂力，上午开发武魂魂技，下午锤炼肉身，晚上继续魂力修炼。
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社交。
连维娜来找他，他也只是简单见了一面，便继续回到密室。
维娜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太对，想要劝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柳元的性格，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演武场上，偶尔有弟子路过柳元的住处，看到那扇始终紧闭的石门，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柳元师兄还在闭关？”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小声问道。
“别去打扰他。”旁边的师兄拉住他，压低声音。
“自从宗主受伤回来，柳元师兄就没怎么出来过。他心里不好受，让他自己待着吧。”
新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石门，跟着师兄离开了。
宗主大殿，主殿侧厅。
毒不死半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肩的位置还隐隐透出一丝血迹。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那是失血过多加上魂力透支的后遗症。
陈长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的左手包裹着厚重的药膏，一股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宗主，柳元那孩子，还在闭关？”陈长老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毒不死点了点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远处半山腰的方向。
“从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关在里面。维娜那丫头去找他，他也就出来见了一面，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又回去了。”
陈长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是还在自责。”
“我知道。”毒不死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跟他说过了，这次的事情是宗门上下一起决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但你也知道他那性格，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长老苦笑了一声：“说得也是。当初在史莱克受了那么多委屈，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咱们受点伤，他反倒过不去了。”
“这孩子重情。”毒不死说。
“重情是好事，但太重了就容易钻牛角尖。”陈长老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担忧，“他现在是宗门的希望，未来的路还长。要是因为这件事生了心魔，影响了修炼，那就得不偿失了。”
毒不死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陈长老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他也清楚，有些事情旁人劝没有用，得靠柳元自己想通。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偶尔说几句宗门的事务，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窗外，阳光逐渐西斜，将半山腰的竹林染成了一片金色。
就在毒不死准备起身回房休息的时候，一阵细微的魂力波动突然从远处传来。
波动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关注着那个方向，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但毒不死和陈长老都是在这片土地上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牌强者，他们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人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穿过窗户，死死地锁定在半山腰那片竹林的方向。
那是柳元的住处。
那股魂力波动，正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是……”陈长老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
毒不死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周身的魂力微微涌动，即便是带着伤，他的感知依然敏锐。
波动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魂力失控的紊乱，而是突破瓶颈时的自然外溢。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质变感，瞒不过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
毒不死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原本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陈长老也感应到了，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六十一级了。”
毒不死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
“看来，他是真的把这次的教训，转化成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