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远超之前莱昂纳多任何轻佻挑衅所带来的愤怒。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不是因为正义感。
而是一种目睹了历史悲剧以最丑陋方式循环上演的荒谬绝伦感。
一个建立堡垒、抵抗虫兽、牺牲的贵族家族。
他们的血脉竟然在自己先祖流尽鲜血的土地上，被当成取悦纨绔的家畜？
这比任何赤裸裸的暴行都更深刻地揭示了壁内世界权贵阶层的堕落与冷酷。
大厅里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更肆无忌惮的议论：
“哇！兰斯洛特？就是那个被国王灭门的倒霉家族？”
“莱昂纳多你行啊！连这种罪犯都能抓来驯服？”
“啧啧，骑士的后代当狗，真有意思！让他学两声狗叫听听？”
“不愧是索图斯少爷，这‘家畜’的成色绝了！”
卡珊伊莎也收起了之前看戏的轻松表情，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过分的展示惊到了。
她担忧地看向叶卡琳，通过之前的闺蜜间的密谈，卡珊伊莎得知了这段时间以来叶卡琳的经历。
也自然知道了，兰斯洛特家族和北境公爵府的渊源。
她低声对叶卡琳说：“叶卡琳卿，这…太过分了。”
莱昂纳多对叶卡琳和李查德瞬间剧变的脸色视若无睹。
虽然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但这也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感受到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得意洋洋地用靴尖轻轻踢了踢脚下少年的肩膀。
用一种轻佻到残忍的语气命令道：
“喂，我的小兰斯洛特，抬起头，让叶卡琳小姐好好看看你。告诉她，你现在是谁的狗？”
那金发少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或许英俊、如今却写满麻木与恐惧的脸上。
一双碧眼空洞地望向叶卡琳和李查德的方向。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项圈冰冷的金属紧紧勒着他的脖子。仿佛一道耻辱的枷锁，将他先祖的荣耀和作为人的尊严彻底锁死。
就在这片充斥着荒诞、残忍与窒息感的喧闹中，李查德一步踏前，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瞬间让离他最近的几个嬉笑者噤若寒蝉。他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所有怒火都被压缩成一种极致的冰冷。
“莱昂纳多·索图斯。”
李查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地上。
“把你脚下的人，放开。”
莱昂纳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和挑衅。
品尝到了异样复仇快感，此刻的他就跟嗑嗨了一样。
说话是完全不过脑子：
“哦？叶卡琳小姐的家畜，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不过是个玩物……”
他话未说完，叶卡琳冰冷的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般切了进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公爵之威：
“莱昂纳多，我以北境公爵继承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放开他！他是兰斯洛特家族的后裔，受我北境公爵府的庇护！”
“庇护？”
莱昂纳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个连姓氏和领地都被剥夺、家族徽章都蒙尘的丧家之犬？叶卡琳，你为什么要庇护他？再说了，他现在是我的奴隶，我的家畜！我想怎么处置就……”
李查德的胸膛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锁在那匍匐于地、眼神空洞的金发少年身上。
兰斯洛特后裔，竟以这般姿态出现在眼前。怒火如同熔岩冲破地壳，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够了！”
一声低吼，如同闷雷炸响在奢靡喧嚣的大厅。
李查德一步踏前，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仅仅是二阶成长体初期的生命波动。
这气息引来片刻死寂，随即是莱昂纳多率先发出的一声嗤笑，紧接着，零星几个附庸他的贵族少年也跟着哄笑起来。
“二阶？哈哈……叶卡琳小姐，你的这位骑士，莫非是来搞笑的？”
莱昂纳多嘴角咧开，满是讥诮，方才被威压震慑的些许心悸，此刻被这低微的等阶冲淡。
化为更深的羞辱与恼怒。一个二阶，也配在他面前放肆？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
李查德腰间，那看似装饰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腰带，骤然显威！
嗡——！
并非虫鸣先至，而是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扩散，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那是凌驾于单纯生命等阶之上，源自更高层次捕食者的绝对凶戾，是银翼猎杀虫血脉中铭刻的、对弱小者的天然支配感！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骨髓发冷的低鸣，并非从腰带，而是仿佛从每个听众的脑髓深处直接响起。
空气的温度骤然暴跌，篝火与虫玉灯的光焰仿佛被无形之手按压，剧烈摇曳、黯淡。
“呃啊！”
几个刚才还笑出声的贵族少女首当其冲，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啪嚓跌落。
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华丽的裙摆沾染了酒液与冰霜。
更多人是闷哼一声，仿佛胸口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背抵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就连卡珊伊莎也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剑柄，身体微微紧绷。
全场皆寂，唯有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嘎吱声，与粗重惊恐的喘息交织。
莱昂纳多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威压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呼吸都为之一窒，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四肢发凉。
但紧接着，无边的羞怒如同毒火焚遍全身！
他，东海公爵的嫡长子，竟然被一个区区二阶的气息吓得险些失态？
“你……你敢！”
莱昂纳多俊朗的脸庞扭曲，声音因惊怒而尖利.
“一个二阶的杂种，也配用这种手段装神弄鬼？给我跪下！”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
同时猛地向后挥手：“寒霜骑士！给我拿下这个狂徒！死活不论！”
他早已查清，叶卡琳与这黑发小子入堡时并未携带大队护卫。
此刻，他身边这十名全身覆盖湛蓝冰纹铠甲、气息森寒的三阶末期护卫，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即便对方可能是王室成员又如何？
壁外城堡，山高路远，意外总是难免。莱昂纳多眼底掠过一丝狠毒。
十名寒霜骑士沉默踏前，步伐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嚓嚓声，浓烈的寒雾自他们脚下弥漫，大厅地面迅速覆上一层冰凌。
他们并未立刻攻击，而是结成战阵，封死了李查德所有退路，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死人。
“莱昂纳多！”
卡珊伊莎厉声喝道，闪身挡在了叶卡琳与李查德侧前方，手已按在剑柄上。
“你想引发公爵家族间的战争吗？还是说，你连贵族最基本的体面与规则都不要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十名寒霜骑士，又看向脸色铁青的莱昂纳多，快速说道：
“既然各执一词，不如按古老的规矩来。决斗！一对一，只分胜负，不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