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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玄皓的意识再次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过来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百头猛犸巨象轮番踩过一样,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两股极致属性的真龙之力同时爆发,那种撕裂般的负荷,就算是有了十万年魂骨和仙草的强化,也差点让他的肉身直接崩溃。
“嘶……”
玄皓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中了,而是躺在了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周围的布置极其奢华,显然是武魂城内某处极其高规格的寝殿。
然而,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此刻正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比比东。
她已经褪去了那层狰狞的死亡蛛皇甲壳,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裙。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深深的纠结和复杂,连玄皓醒过来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咳……”
玄皓虚弱地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听到动静,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到玄皓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明的天蓝色眼眸,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慌乱和纠结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解释昨晚那场失控的疯狂,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会有那种连千道流都忌惮的力量,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醒了?”
良久,比比东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没有了往日教皇的威严。
玄皓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用双手撑着床榻,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他没有去问昨晚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家暴”,也没有去追问罗刹神考的事情,只是看着比比东那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你感觉……好点了没?”
这句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关切的问候,让比比东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好多了。”比比东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倒是你……你强行催动那种级别的力量,身体……”
“我没事,死不了。就是脱力了,养几天就好。”
玄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至于那股力量……其实就是从落日森林那个冰火两仪眼里弄来的。”
“那个泉眼,可能是因为武魂变异的原因,被那两个老家伙看上了,他们将自己的龙魂寄宿在我的身体里面。”
“遇到昨晚那种你失去理智、非要弄死我的特殊情况,他们就能短时间内借给我力量,让我开个挂保命。平时是用不出来的,代价太大了。”
听完玄皓的解释,比比东沉默了。
她知道玄皓是在轻描淡写地略过那份力量带来的恐怖反噬,也知道他是在刻意地避开昨晚那个让她陷入疯狂的核心问题。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比比东那副纠结、逃避、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玄皓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昨晚的刺激太大了。
那层窗户纸虽然被他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也直接引爆了比比东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导致了罗刹恶念的失控。如果现在继续紧逼,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而可能会把她彻底推向深渊。
这女人,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的刺猬。只能顺着毛摸,不能逆着来。
“好了。”
玄皓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厚着脸皮贴上去。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比比东,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和:
“既然你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很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那我走。”
听到这三个字,比比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先回天斗城去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玄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理清楚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好该怎么跟我说、怎么面对我的时候……”
“我再来找你。”
玄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和侵略性,只有纯粹的包容:
“老师,我说了,我没有逼你,也不打算强迫你做任何决定。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也需要冷静一下。”
“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希望能把你拉到阳光下。”
“而不是看你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像个幽怨的鬼魂一样折磨自己。”
玄皓支撑着有些发虚的双腿,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地上。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随手披上了一件外套,便准备离开这个奢华却压抑的寝殿。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玄皓回过头,看着依旧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眸、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比比东。
他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看透了她所有伪装的包容。
“还有一件事。”
“如果……”
“如果你真的觉得,走到阳光下太刺眼,如果你觉得那份过去太沉重,让你无法释怀……”
玄皓凝视着她,“如果,只有在阴影里,才能让你感到真正的安全和安心的话。”
“那也可以。”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玄皓刚才那番话,是在用“退让”来逼迫她去面对过去、去拥抱所谓的光明。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以帮你挡住所有的阳光。”
玄皓看着她,“只要你能在那片阴影里,活得稍微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哪怕你一辈子都不愿意走出来,我也愿意陪你。”
“对我来说,光明还是黑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玄皓顿了顿,“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样做,你能真的觉得开心。”
“如果你躲在阴影里,依然感到痛苦,依然在折磨你自己……”
玄皓耸了耸肩,“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不讲理的混蛋,做事多少有些意气用事。”
“如果我看你一直痛苦下去,说不定哪天我又突然‘上头’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硬生生把你从里面拽出来。”
“到那个时候,就算你用十根蛛腿刺穿我,我也绝对不会松手的。”
说完这番近乎“威胁”的告白,玄皓没有再看比比东的反应,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伴随着厚重的寝殿大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比比东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挡住所有的阳光……”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玄皓话里的意思?
那个不可一世、骄傲得像头头狼一样的少年,是在告诉她:如果你不想走向光明,那他就为你坠入黑暗。
这种近乎病态的、不顾一切的偏爱,沉重得让比比东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面对玄皓的这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