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了?”秦元走过去。
“嗯。”秦天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敲打木楔。
“昨天是我撞坏的,理应我来修。”
秦元蹲下身,看了看他修好的部分,手艺的确不错,木板平整,连接牢固,比原来的破门结实多了。
“修得挺好。”秦元赞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还没。”秦天道,“修完再吃。”
秦元起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里面还埋着个煮鸡蛋,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先吃点,垫垫肚子。”
秦天看着那碗糊糊,沉默了几秒,才放下锤子,端起碗,也不嫌烫,大口喝了起来。
秦元就坐在旁边的门槛上,等他吃完。
一碗糊糊下肚,秦天身上有了点热乎气,他抹了抹嘴,把空碗放到一边,重新拿起工具,一边继续修门,一边开口,声音有些闷。
“昨天……谢谢。”
“谢什么?”秦元问。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加入。”秦天手上动作不停。
“我以为你会借机羞辱我,或者干脆把我赶走。”
“我羞辱你干什么?”秦元笑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我看得出来。”
“你那几下子,不是花架子,是正经练过的,虽然路子有点野。”
秦天的手再次顿住,他抬头看向秦元,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你怎么看出来的?还有昨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甚至连你什么时候出的手都没看清。”
秦元神色如常:“我说了,以前傻的时候,就爱看人打架,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点门道。”
“至于昨天……是你太急了,破绽自然就多。”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完全说服秦天,但他也看出秦元不想深谈,便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
“哪有看打架就能看会这种事的……”
最后一块木板安好,秦天用锤子把木楔敲进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院门焕然一新,比原来还高了一截,看着就结实。
“修好了。”秦天道,“我说话算话,既然输了,就从普通队员干起。”
“你放心,我不会仗着我爹的身份搞特殊,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成。”秦元也站起身,“你有这个心,比什么都强。”
“走吧,进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去姥爷家。”
早饭是巧儿做的,玉米饼子就咸菜,虽然简单,但管饱。
秦放、周铁蛋、李二狗也都陆续来了,张莽是最后一个到的,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说是自家腌的咸肉,给兄弟们添个菜。
秦元也没客气,让巧儿收下。
一行人吃完早饭,秦元没带他们上山,反而领着他们往村西头赵天阳家走去。
路上,秦放忍不住问:“元哥,咱们不是农场小队吗?”
“今天不去山上看看地,规划规划?怎么去姥爷家了?”
“姥爷有点活儿要咱们帮忙。”秦元道,“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赵天阳家,老爷子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刨木头,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看见秦元带了一帮子人来,他停下动作,擦了把汗。
“来了?挺早啊。”赵天阳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秦天身上多停了一瞬,又移开。
“东西都在后院,木板、锯子、刨子、凿子都有,照着图纸来,今天能做完不?”
秦元走过去看了看堆在后院的木料,都是上好的松木和杉木。
已经粗略加工过,旁边还摊开着一张用炭笔画的简单图纸,上面标着桌椅的尺寸和结构。
“问题不大。”秦元估算了一下,“人多,一天差不多。”
“那就赶紧动起来。”赵天阳道,“我还有点别的活儿,你们弄着,中午饭我管了。”
秦元招呼大家过来,分配任务。
秦天看图准,负责划线定位,秦放手稳,跟着秦天打下手。
周铁蛋和李二狗力气大,负责锯木板、搬料。
张莽以前干过木匠活,手艺最熟,带着秦元一起做榫卯、组装。
都是干活的料,没人偷懒。
院子里很快响起锯木头的嘶啦声,刨子推过的沙沙声,还有敲敲打打的叮当声,热火朝天。
秦放一边给秦天递墨斗,一边小声问:“元哥,咱们做这些桌椅干啥用啊?队里不缺这个吧?”
秦元还没答话,旁边的张莽先开了口:“你管他干啥用,元哥让做,咱就做呗。”
“我看这尺寸,不像大人用的,倒像是给半大孩子坐的。”
秦天划好一根线的位置,直起身,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地上已经初具雏形的桌椅框架,忽然开口。
“这是要给村里办学堂用的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元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嗯。”
“办学堂?”秦放瞪大了眼,“村里不是有学校吗?秦淮搞得那个。”
周铁蛋啐了一口:“快别提那个破学校了,学费死贵,教得还不好。”
“夫子就是秦淮他舅,一个老酸儒,就会之乎者也,屁用没有。”
“我家小子上去学了两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李二狗也附和道:“就是,秦淮那心思就没在办学上,就想着捞钱和给他那宝贝儿子铺路。”
“秦天……咳,我不是说你啊。”
秦天脸色平静,继续弯下腰划线:“不用顾及我。”
“我那爹办学校是什么德行,我比你们清楚。”
“那地方,早就变味了。”
他顿了顿,又道:“办学堂是好事。”
“秦家村的孩子,不能一代代都当睁眼瞎。”
“教育才是真正的未来。”
这话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嘴里说出来,让其他几人都有些意外。
秦元深深看了秦天一眼,道:“既然都觉得是好事,那就好好干。”
“今天把这些桌椅做完,明天还有别的活儿。”
没人再有异议。
大家闷头干活,效率反而更高了。
午饭是赵天阳的老伴做的,一大锅白菜炖粉条,里面切了几片赵天阳自己打的野猪肉。
主食是掺了豆面的窝窝头,管够。
吃完饭没休息多久,一行人又接着干。
到了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二十套崭新的课桌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赵天阳家院子里。
油漆来不及刷,但木头本身的光泽就很好看。
赵天阳围着桌椅转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点了点头:“手艺不错,结实,能用很多年。”
秦元道:“姥爷,明天我们还得用用您山上的那个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