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萧瑾心中大乱。

    二十万镇北军投靠他，又被他秘密送往天山，这事除了天皇，没人能知道。

    难道是天皇临死前出卖了他？

    萧瑾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毕竟是太子，城府深沉，很快稳住了心神。

    眼下，他绝不能承认。

    “君傲！”他厉声道，“你不但目无君父，还敢污蔑本太子！你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指着君傲，手指都在发抖。

    “别以为你有梅映雪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他猛地转身，朝龙椅方向跪倒。

    “父皇！还请下旨严惩君傲！”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目光在武皇、君傲、萧瑾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武皇看了萧瑾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萧瑾心中一凛。

    武皇没有理他。

    他看向君傲。

    “你随朕来。”他说，“你想知道的答案，朕自会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朝殿后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君临安，别装傻了，你也一起来。”

    ……

    皇宫深处。

    乾安宫。

    这是武皇原来的寝宫，三年前鬼子入城时被占据，如今刚刚清理干净。

    殿中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九州地图，案几上摆着几卷竹简。

    武皇在案几后坐下，示意君傲和君临安也坐。

    君傲没有坐。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武皇。

    武皇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几分怀念。

    “你呀，”他说，“不但长得像你娘，就连这脾气也跟你娘一模一样。”

    君傲眉头微皱。

    武皇又看向君临安。

    “玄甲军撤出北境的真正用意，你没有告诉他？”

    君临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你让我咋说？”他往椅子上一靠，“我说陛下，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小子一门心思要给北境百姓讨公道，我要是跟他说玄甲军有别的用处，他能信？”

    武皇笑了。

    “也是。”

    君傲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请陛下告知，”他沉声道，“为何玄甲军要撤离北境？”

    武皇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你可知道，”他缓缓开口，“玄甲军原本是什么样的军队？”

    君傲一怔。

    “自然是……”他顿了顿，“大武最精锐的军队。三十万铁骑，所向披靡。”

    武皇点了点头。

    “对。也不对。”

    君傲皱眉。

    武皇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最北端——十万妖山的位置。

    “玄甲军以前，确实是大武最精锐的军队。”他说，“专门为了战争而生，专门为了杀敌而练。”

    他转过身，看向君傲。

    “但十三年前，十万妖山的大妖入侵大武。那一战，你娘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那头大妖。”

    君傲心中一紧。

    武皇继续道：“那一战后，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君傲问。

    武皇一字一句道：“以人类之躯，对抗那些大妖和妖兽，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就算是最精锐的玄甲军，在妖兽潮面前，也撑不了多久。”

    君傲沉默了。

    他见过那些妖兽，知道武皇说的是实话。

    “所以，”武皇说，“朕和你爹一合计，就将玄甲军改了。”

    君傲看向君临安。

    君临安点了点头。

    “改成什么了？”君傲问。

    武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道：“改成了一支专门对付妖兽的部队。”

    他走回案几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君傲。

    君傲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张兵器的图纸。

    弩车、巨箭、锁妖链、困妖阵……每一件兵器上，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用法和功效。

    “这些兵器，”武皇道，“全都是为了对付妖兽而设计的。每一件，都用了最好的材料，最强的符文。三十万玄甲军，配备的就是这些。”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弊端。”

    君傲抬起头。

    “不灵活。”武皇说，“这些兵器威力巨大，但太过笨重。在面对扶桑鬼国的鬼武士时，根本发挥不出实力。”

    君傲明白了。

    “所以鬼子入侵北境时，您让玄甲军撤了？”

    武皇点头。

    “只能撤。否则，他们留在北境，就是等死。”

    君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君临安。

    “爹……这是真的？”

    君临安叹了口气。

    “自然是真的。”他说，“要不然，爹怎么会让他们进入江南？”

    君傲沉默了。

    武皇看着他，又道：“玄甲军留到现在，就是为了对付十万妖山的妖兽。而且……”

    他顿了顿。

    “也是为了救你娘。”

    君傲浑身一震。

    “救我娘？”

    武皇点头。

    “你娘在妖山深处。”他说，“那地方，妖兽遍地，大妖横行。想要救她，必须有一支专门对付妖兽的军队。玄甲军，就是这支军队。”

    君傲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满腔热血，想要为北境百姓讨个公道。

    可真相竟然是这样。

    玄甲军的撤离，另有隐情。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郁闷。

    武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他问，“是不是觉得很憋屈？满腔怒火，结果发现没处撒？”

    君傲抬起头，看着他。

    武皇又坐回案几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当初让你来武都成亲，娶怀安，你不来。”他忽然道，“是怕朕把你当质子吗？”

    君傲没有否认。

    “那当然。”他说。

    武皇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揶揄，几分感慨。

    “大武自古以来，都是四位异姓王镇守边疆。”他说，“虽然这些年，异姓王有些尾大不掉，威胁到了朝廷的权威。”

    他顿了顿。

    “但除了那个镇北王，其他王都还挺好的。”

    他看着君临安。

    “比如你爹，朕是放一万个心，他不会反的。”

    君傲一愣。

    “你就这么相信我爹？”

    武皇看了君临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废话，”他说，“我跟你爹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君傲怔住。

    拜把子？

    武皇又看向君临安，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就连你娘当年……”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有些尴尬。

    君傲看看武皇，又看看自己老爹，忽然隐隐猜到了什么。

    “陛下，”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娘？”

    武皇没有否认。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娘那样的奇女子，”他说，“这世间，没有男人不会动心的。”

    君傲愣住了。

    他看向君临安，眼中满是疑问。

    那眼神分明在说：爹，就你这样的，是怎么娶到我娘的？

    君临安读懂了他的眼神，脸一黑。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君傲没有理他。

    他看向武皇，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陛下，我娘那般风华绝代，怎么会看上我爹？”

    武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这个问题，”他说，“朕也想知道，朕明明比你爹优秀得多，可你娘偏偏选择了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