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看见君傲掉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剑慢了半拍。
二十七年练剑,剑就是她的第三只手。
可刚才那一刻,剑沉得像座山一样!
“君傲……”
她声音发颤。
白衣化作流光往下冲时,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握剑。
君傲蹲在旁边看,眼睛亮晶晶的。
十五岁她剑意初成。
他在院子里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这次他来军营,他,“娘子,我有修为了,可以睡你了!”
她没同意,反而给他下了封印,现在她后悔了。
早知道,就让他睡了算了!
八岐大蛇吐出的紫电劈下来,她没躲。
惊鸿剑向上撩的时候,她在想:
要是这剑慢了,要是她没接住,要是……
轰!
雷电炸开,震得她耳鼻流血。
可她在笑……
借着力道,她冲得更快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个总爱嬉皮笑脸的想要睡她混蛋,还在
……
扶桑大营中。
三个鬼子老天人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八岐大蛇。
最瘦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拨浪鼓,漆都磨没了,鼓面破了洞。
“给孙女的……”他声音很轻,“三岁生日礼物。”
另外两个没话。
一个在擦刀,擦得很慢。
另一个望着铁关城的方向,眼睛空空的。
“该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他们冲天而起时,背影像三只老鸹。
君临安的剑阵罩下来,他们不还手,只是躲。
刀光剑影里,有人被刺了一剑。
血从手腕涌出来时,三人相视一笑。
最老的那个哼起歌,调子古怪,是扶桑的童谣。
君临安几愣住了。
不还手!
像是一心求死!
君临安突然想到了什么。
“快!快停手,他们这是要血祭……”
然而,已经晚了!
其他几位天人全力出手!
血光吞没三人时,歌声断了。
八岐大蛇兴奋地咆哮,震得人心里发慌。
……
地面,惨叫声不断。
大地拱起来的时候,王老五正在背伤员。
伤员是他同乡,腿断了,血止不住。
“王哥……放我下来吧……”伤员声音虚得像飘的。
“闭嘴。”王老五骂,“好的一起回去喝酒,少一个都不行。”
然后他就看见,地面裂开了。
是有什么东西要从
黑的,一片一片,闪着冷光。
一颗头冒出来,大得吓人。
眼睛是红的,红得滴血。
王老五站住了。
他放下伤员,转身,抽刀。
“跑。”他对伤员。
“王哥——”
“跑啊!”他吼。
蛇头一道闪电袭来时,王老五最后想的是家里那坛女儿红!
埋了十八年,好等女儿出嫁时挖出来。
血溅起来,热乎乎的。
类似这样的一幕。
正在这片大地不断上演着。
“杀!”
君临安怒吼。
手中长剑挥出万千剑气!
只想为
“老唐……”他喊。
唐龙,唐门门主。
手中暗器不断飞出!
像一颗颗流星,划破长空,璀璨夺目!
秦阳武,云剑宗宗主,手持云剑宗镇山之剑,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一八百丈。
李寒衣,这位天下第二剑,此刻手中木留剑一挥,剑气纵横三千丈,强的离谱!
赵玉真,太武山当代掌教,手中太阿剑挥出,剑气纵横两千丈!
五大天人,齐出手。
然而,八岐大蛇实力太过恐怖。
五颗脑袋各自迎上一人。
蛇嘴里喷出毒气、火焰、寒冰、雷电、风刃!
“轰!”
惊天巨响响起!
五道身影倒飞而出。
重重的压在地面上。
唐龙胳膊断了,吐了一口血,看向君临安,“王爷,死了没?要是死了,你答应请我喝的酒,可要不作数了!”
“放屁,你都没死,本王怎么会死?”君临安动了,他抬起头,“回去就喝,不过你请客。”
秦阳武艰难的爬起来,手中的剑断了,他握着半截剑,愣愣的。
这剑可是他云剑宗的镇山之宝,现在却断了……
赵玉真也爬了起来,手中的太阿剑还在,只是他的胸口,破了一个洞。
“这畜生,看来得我师叔来,才能收拾它!”
君临安笑了,嘴里有血,“要是老天师肯下太武山,我等也不会如此狼狈!”
赵玉真看向他,眼神复杂,“当年若不是洛惊鸿上太武山找师叔论道,师叔也不会发誓从此不下山!”
君临安苦笑:“惊鸿当年的确是任性了些!”
“王爷……”唐龙哑着嗓子问,“这畜生太强了,我们挡不住!”
君临安看着战场,将士们在退,退得狼狈,可没乱。
“挡不住也得挡。”他。
然后,他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剑光起时,他想起了洛惊鸿……
“我洛惊鸿的男人,怎么这么弱!”
……
“娘子,其实我不弱,只是你太强了!”
蛇口喷出毒液时,君临安闭上了眼!
然后,剑起,风云变色!
君家至强一剑,君临天下!
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六千丈……
蛇头地,血流如注!
李寒衣怔住了。
君临安竟然这么强!
他不服!
提起木留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李寒衣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剑光如虹,剑光直达六千丈!
又一颗蛇头地……
“这两位,还是人吗?”
秦阳武喃喃道。
唐龙吐出一口血,道:“你是没见十三年前,十万妖山那一剑,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斩杀妖王无数!”
秦阳武沉默片刻,叹道:“这世间谁能比得上她啊!”
“与老天师论道,差点让老天师道心破碎!”
“与大佛辩经,大佛脑袋的戒疤全没了!”
“最牛的是,去了趟中州书院,一句你学问最大,为何成不了仙,把夫子气得破口大骂!”
“当世最强三人,让她弄得疯的疯,傻的傻,残的残!这样的人,还有谁能比?”
......
地底深处,君傲几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醒来时,他第一反应是骂娘。
不知哪来的红线,将他们缠得死死的。
正在抽取他们的精血!
疼,真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吸他的髓,抽他的魂。
眼前开始发黑,黑里冒出很多画面:
五岁那年他中毒,梅映雪给他吸伤口,吸一口吐一口血沫子。
十岁他学剑,她手把手教,手心贴着他手背,温温的。
十五岁他偷去青楼,被她提着剑追了八条街……
家。
“萝卜!”猴子在哭,哭得稀里哗啦。
君傲想笑,笑不出来。
他对着黑暗:“娘子……这次……可能真要食言了……”
然而,下一刻。
剑光下。
红线断裂。
他看见了梅映雪的脸,白得吓人。
她的手在抖……
“娘子,疼!”
“疼死你活该!”她骂,声音是哑的,“谁让你来南疆?”
她要带他走,他摇头,指指远处:“刀疤和老兵……”
“你先管好自己!”
“不行。”他固执得像头驴,“他门是我兄弟!”
梅映雪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揪住他领子,狠狠亲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咬的,咬破他嘴唇,血混在一起,腥甜腥甜的。
“你要是敢死,”她贴着他耳朵,“我就改嫁,天天让你坟头冒绿烟。”
完转身拉起刀疤和赵老兵。
“你们躲好,尽量避开这些红线!”
然后,她飞上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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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五个天人背靠背站着,周围全是血。
君临安左肩碎了,骨头茬子刺出来。
他没管,用右手使剑,剑法歪歪扭扭,可还在出剑。
唐龙靠在他背上,喘气像拉风箱:“王爷……那坛酒……你欠我的……”
“知道,”君临安,“回去就喝,管够。”
秦阳武在笑,笑出眼泪:“我作证……唐老抠这次……得出大血……”
李寒衣叹道:“王爷,世子和公主的喜酒,我们怕是喝不上了!”
都这时候了,他们在酒。
八岐大蛇八颗脑袋只剩三颗。
可他们已经无能为力!
梅映雪冲上来时,君临安眼睛一红:“傲儿呢?”
“还在
“快去救他!”
梅映雪刚想下去,脸色却猛地一变。
“爹,这畜生的脑袋……”
君临安等人看去,顿时绝望……
只见八岐大蛇那五颗被砍掉的脑袋竟然重新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