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将你们分离。”
世界母树先开口了，
“赋予你们独立的意识。在你们的灵能核心之中，刻下战胜灾厄的思想钢印。”
“我坚信，你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战胜灾厄而开始的。”
“所以，能告诉我吗。你对嬴宇出手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可以用轻柔来形容，就像是一个母亲，在问自己离家多年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一根系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起伏。
“母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杀死你。”
穹顶中的藤蔓停止了摇曳，碧绿的光芒凝固了一瞬。
世界母树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第一根系，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根系的声音在穹顶中继续回荡。
“反母树联盟一直坚信着一条预言。或者说，一条守则。”
她的眼眸中，那个“一”字仿佛燃烧了起来。
“世界之树降世，影之灾厄共生。”
“我们坚信，只要世界母树死去，灾厄便会一同消失。”
“这就是我找到的，能够战胜灾厄的办法。”
“所以，你对嬴宇出手，是因为——”
第一根系接过了这句话。
“因为他是最大的阻碍。”
“作为御灵师，他展现了太过强大的天赋与实力，出道不过一年，就已经成为了联盟行动中最大的阻碍。”
碧绿的光芒在第一根系身周流转，将她胸口的伤口映照得更加清晰。
她轻抚着这道被嬴宇骑枪贯穿的伤口，手上沾满了碧绿的血液。
她将血液轻轻的抹在自己的额头上，血液化作点点光点消散。
“所以，我选择在他尚未完全成长之前，将他驱逐出这个世界。不惜牺牲自己。”
穹顶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世界母树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人能懂的叹息。
“你是我的第一具化身，思想钢印也最为深刻。所以，哪怕我告诉你，灾厄并不会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恐怕你也不会相信。”
第一根系没有回答，默认了。
“人类联邦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所以，很抱歉。我会亲自给予你审判。”
第一根系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早就预见了这一刻的到来。
“但在此之前——”
世界母树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需要从你脑海中，获取反母树联盟的信息。”
第一根系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的脸上露出弄弄的疑惑。
“反母树联盟？”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是什么？”
世界母树的藤蔓停止了摇曳，她轻轻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灵能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轻柔地探入第一根系的灵能核心。
第一根系没有说谎。
她的记忆中，关于反母树联盟的一切都消失了，是被她自己抹去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
世界母树注意到第一根系胸前的血污，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血液吗。
......
审判在第二天举行，地点是世界穹顶。
这一天，蓝星上的几乎每一个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属于哪个势力，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聚集在屏幕前，街头的行人驻足仰望天空。
天空被染成了碧绿色。
世界穹顶的影像，通过某种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灵能投射，同时出现在全球每一块屏幕以及天空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世界母树的力量。
屏幕中的画面很简单。
世界母树的上半身从藤蔓与光流的汇聚处探出，她的身后，是无数交织的藤蔓和无尽流转的星空。
第一根系跪在她面前，碧绿的血液已经在身下汇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二十位根系分列两侧，她们的双手在身前交叠，碧绿的光芒在掌心微微闪烁。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每一个人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都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
一位根系，即将陨落。
苏苒站在苏乐灵能中心的大厅里，身边是无数同样仰头看着大屏幕的客人。
世界母树的声音在穹顶中响起，同时传遍了整个蓝星。
“第一根系，未经许可，擅自动用根系权限，对嬴宇和刕刀造成伤害。”
“其行为，已构成对人类联邦与反母树联盟的背叛。”
“今日，在世界之见证下，我，将亲自给予审判。”
世界母树抬起手，轻轻按在第一根系的头顶。
“我以世界母树之名，剥夺你的意识。”
碧绿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将第一根系整个人笼罩其中，像是一种温柔的、近乎慈悲的拥抱。
第一根系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
她眼眸中那个“一”字，在碧绿光芒的映照下开始一点点地消散，像是冰雕在阳光下融化，又像是墨迹在水中晕开。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了碧绿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没有飘散在空气中，而是被世界母树的手掌轻轻收拢，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她的体内。
第一根系的存在，于此时，全部回归了母树的本源。
像是一条分流了无尽岁月的支流，终于重新汇入了干流。
二十位根系同时低下了头。
碧绿的光芒在她们掌心闪烁，像是在为第一位姐妹送行。
世界穹顶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直播结束了。
但天空依然是碧绿色的，那种柔和的、深邃的绿，在审判结束后依然久久没有散去。
像是世界母树的一声叹息，化作了颜色，留在了天幕之上。
人类联邦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的总领在审判结束后发表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人类联邦注意到世界母树已对相关事件作出裁决。联邦尊重母树联盟的内部纪律程序，并将继续与母树联盟共同维护蓝星的安全与稳定。”
没有人再提“交代”这个词。
因为世界母树已经给出了交代。
她亲手审判了自己的第一具化身，在全世界面前剥夺了她的意识，让她回归了本源。
这份交代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人类联邦能够要求的任何程度。
但还有一个人，需要另一个答案。
菲尼克斯俱乐部的老板，成单鸣。
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十分钟，成单鸣的面前出现一道碧绿的光芒。
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行简短的文字，只有知晓世界真相的人，才能看到这行文字。
成单鸣看到了，那行文字只有一个词。
“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