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苒听不见后面的内容了。
她的视野变得很窄，窄到只能容下屏幕上那个正在消散的碧绿光芒。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很远，秘书在说着什么，苏乐在问着什么，新闻主持人还在播报着什么。
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闷闷的，听不真切。
小宇子，失踪了。
她的手撑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苏乐看了一眼姐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向秘书，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安保部门，今天商场提前闭店，理由就说灵能设备例行检修。”
秘书愣了一下。
“可是苏总，今天是周年店庆，客流量——”
“我说闭店。”
苏乐的声音不高，但秘书在这家商场工作了三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姐弟两人，和那块还在播放新闻的平板。
主持人已经开始连线所谓的“灵能安全专家”，分析这起袭击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的势力博弈。
专家的声音抑扬顿挫，言之凿凿，仿佛他对真相了如指掌。
苏苒没有听。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辆消失的车，还有那道从光芒中凝聚的模糊身影。
那个女人，是根系吗？
她为什么要带走小宇子？
苏苒的手指收拢，指甲嵌入了掌心。
......
嬴宇消失的消息传得很快。
天源市的灵能论坛在事件发生后半个小时就出现了第一个爆料帖，标题是《城东大道出大事了！菲尼克斯专车被一道绿光吞了！》。
帖子里附上了路人用手机拍摄的远景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但依然能清晰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碧绿光柱，以及光芒消散后空无一物的街道。
视频的播放量在两个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菲尼克斯俱乐部的公关部门反应已经算快，在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十分钟就发布了官方声明，措辞谨慎而克制。
“今日下午，本俱乐部所属车辆在城东大道遭遇不明灵能袭击，车上载有覆世战队队长嬴宇及其灵娘。
目前嬴宇选手下落不明，俱乐部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联合相关部门全力搜救。请广大粉丝保持冷静，勿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但这没有什么用，嬴宇虽然还只是省级赛选手，但他积累的粉丝量和知名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些国家级乃至世界级选手。
不败帝皇的名号，早已响彻世界。
声明发布后不到十分钟，嬴宇失踪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评论区炸成了一锅粥，祈祷的，阴谋论的，声讨反母树联盟的，还有人翻出了嬴宇在东非大裂谷道场夺冠的高光片段反复播放，配上一句“一定要平安回来”。
魔龙俱乐部的声明在稍晚一些时候发布，确认刕刀及其灵娘焕彩同样在事件中失踪。
两个俱乐部宣布将联手调查此事。
随后，更多的细节被挖了出来。
隶属于人类联邦的灵能监测领域专家调取了城东大道当时的灵能波动数据，发现那道碧绿光芒的灵能特征，与世界母树的力量波动高度吻合。
很快，他们就发现动手的是一位根系，而这个发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骤然变化。
根系是世界母树的化身，拥有独立的意识和思考能力，代替世界母树行走于世间。
这个世界是被人类联邦和母树联盟共同执掌的，但人联内部对掌握着更强力量的母树联盟总有些忌惮。
而菲尼克斯的明星选手失踪，正好是一个向母树联盟发难的机会。
在世界穹顶之上，世界母树轻叹了一口气，第二根系长在她身旁，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母树，人类联邦的总领会要您给他们一个交代，我们该怎么办？”
世界母树沉默片刻，随后她的声音在穹顶之上回荡。
“将第一根系带回，她的位置已经被我锚定。”
“是！”
足足二十位根系，从蓝星的各个角落同时出发，那一天，整个世界的天空都被染上碧绿的颜色。
根系找到第一根系的时候，她正站在城东大道旁的一座废弃钟楼上。
碧绿的藤蔓从她的脚尖蔓延到钟楼的每一块砖石，将整座建筑染成了古老的绿色。
她胸口那道被骑枪贯穿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碧绿的血液沿着藤蔓的纹路缓缓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钟楼的石阶上。
她没有逃，因为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是静静等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二十位根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藤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钟楼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
第一根系看着她们，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看着她们，第三根系。第七根系。第十二根系。第十九根系......
而她们也在看着她，眼神各不相同，但更多的是不解与惋惜。
“第一根系。”
第三根系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
第一根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缓缓地、平静地举起了双手，碧绿的藤蔓从她手腕上滑落，在地面上盘绕成两个完美的圆环。
“走吧。”
“带我去见世界母树。”
二十位根系同时抬起手，碧绿的光芒从她们掌心涌出，编织成一座光的牢笼，将第一根系笼罩其中。
光芒收拢，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裹挟着第一根系的身影，向着世界穹顶的方向升腾而去。
在世界穹顶的深处，世界母树注视着那道由远及近的碧绿光柱。
光柱在穹顶的中央停住，缓缓降落。
将第一根系带到世界母树身前后，二十位根系的光芒散去，各自退后一步，在虚空中单膝跪下。
她们的身形在母树面前变得透明，慢慢消失，只留下第一根系一个人。
她站在世界母树面前，胸口那道被骑枪贯穿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
碧绿的血液沿着她的身体缓缓流淌，在穹顶的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她抬起头。
那双刻着“一”字的眼眸，与那双仿佛包含着世界的眼眸，终于对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