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朔械又一次睁开了眼睛,随之恢复的还有听觉系统。
随着机体防御系统的修复,她已经能在病毒的侵蚀下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的感知能力。
xr-096不知道又带着她走了多久,她看到他们此刻在一处旷野。
没有机械的残骸,只有无垠的黑沙。
她看到他在一处地方坐了下来,似乎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她听到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似乎是在抱怨,似乎有些有气无力。
“女王陛下,你好重啊,我都快拖不动你了。”
哪有,这是机体的问题。
“女王陛下,你说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人发现我们呢。”
因为那些高规格机械都是废物,等我回去就把它们全部分解了。
“女王陛下,那些叛军又开始横行了。我们能逃出去吗。不,一定能的。”
是的,一定能的,再来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警告!警告!您的机体正在遭受破坏。破坏原因:模因病毒,死风病毒。】
黑暗再次袭来,她的意识再次被囚禁在这具机体当中。
但她已经不会再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
机械生命,依靠链接集群的意识紧密相存,就像一座蜂巢。
曾有因各种情况而脱离集群的机械生命,他们就像溺于深海的人,最终因孤寂而死亡。
帝朔械是第一次脱离了集群,但依旧有一种她并不曾在意过的东西将她连接,使她无比安心。
时间飞速流逝。
为了加快机体的修复进度,帝朔械减少了对感知系统的恢复次数。
因为正如xr-096说的那样,叛军又开始横行了。
他们的处境并不安全,在这动乱的世界,以xr-096的机体,一旦遇到叛军,那就意味着死亡。
他本身是没有战斗力的,所以她必须加快速度。
帝朔械感觉到了自己再次停了下来。
虽然这一路上前行,xr-096总会走走停停,他的状态并不好,总是没走出多远就需要休息。
帝朔械也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的停顿,她还是会全力的修复感知系统,忐忑的,小心翼翼的恢复视力。
因为她害怕,害怕某一次停顿,自己睁开眼睛时,对方就彻底消失。
不过没有。
光感照入她的视觉系统时,他依旧还在。
像往常一样,靠在石头上,躺在地面上,或是靠在她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女王啊,可惜我不是【博学者】,不然应该能修好你的。”
不,哪怕是最优秀的【博学者】,也无法修复我身上的病症,所以你不必遗憾。
“女王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我好累,螺丝都生锈了。”
其实我早已经醒来,只是不能和你说话,或许是不想。
“哎,说这么多,也不知你能不能听见。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听见,不然我怕回去就被你给重置了。”
帝朔械的意识忍不住一笑,放在平常,xr-096的很多话都是对她的一种僭越。
不过,自己并不在意,说再多也不用怕。
在黑暗之中,时间的流逝总是特别的快。
某一天,帝朔械又恢复了视觉感知。
可眼前却没有xr-096的身影,连一直承载着她的那个载具也不见了。
她的身体靠在一块石头上,一堆机械残骸盖在她身上,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慌了,早已淡去的恐惧再一次包裹了她的意识。
她全力的放大感知,努力的想要寻找那道身影。
她寻找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没有。
自己被抛弃了吗。
是啊。无论曾经的自己有多么强大,现在都不过是一个累赘,被抛弃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若是这样,她也不会怪他。
可她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炮火的轰鸣,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产生。
他们被叛军发现了,现在的他怎么会是那些叛军的对手,或许他已经死了。
那一天,帝朔械独自度过了那个漆黑的夜晚,她没有去完善方程式的编译,加快机体的修复速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地,看着黄沙漫天。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沉寂,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
那道身影变得更加狼狈了,蓝色的屏障已经接近消失,手臂断掉了一只,机体上开始攀附碧绿又黑色的纹路。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点点清理掉帝朔械身上的机械残骸。
“靠,那群家伙怎么找到我的。差点就被他们给轰成渣渣了。”
他走过来,抱起帝朔械的机体,将她重新放在载具上,又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还好我聪明,只花了一天就甩开了那群机械,他们别想再找到我。”
白痴。明明只要丢下我就好了啊。
帝朔械心中莫名的地感到愤怒与难过,但她又是欣喜的。
无数种情绪交杂着冲击她的意识,她不知道这些情绪为何会产生,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了。
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自从那个夜晚之后,他走的就越来越慢了。
尽管他依旧还是花话很多,但他确实走得越来越慢了。
直到某一天,他停了下来。
帝朔械感到停顿的瞬间就立刻重塑了视觉系统,尽管她已经快要完成了防御系统的修复。
她害怕xr-096又突然消失,她害怕他死了自己都不知道。
好在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对方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xr-096站在一座城池面前,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终于到了啊。”
帝朔械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座城池仍然在帝国的统治之下,尽管城中机械的意识已经被她全部召回,机体也全部分解,但城中的某些系统仍然在运行。
来到这里,他们就步入了帝国的范围,帝国的机械就能发现他们。
他们得救了。
“女王陛下,我可以叫你帝朔械吗?”
帝朔械的意识微微笑起。
看在你这么忠实的份上,我特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帝朔械。那些反叛军都说,你是残暴的王,天生的暴君,他们说你无端的毁灭生命,屠戮城市,用战火点燃世界。”
不!不是这样的。
帝朔械迫切地想要解释,全力地修复语言系统。
我只是想要众心归一,我只是想要带来真正的和平。我从来没有真正杀死过一个人。他们的意识都被我保留在帝国的知识库中。他们会重获新生。
“但我不相信。在我看来,你是温柔的王啊。或许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是最好的王。”
“真希望,能一直辅佐在你身边啊。”
说什么话,我当然会把你一直带到身边,你就是我最好的手下。
周围陷入了寂静。
xr-096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像是一尊雕像。
他身上的淡蓝色屏障不知何时破碎了,那具残破不堪的机体完全暴露出来。绿色的,黑色的纹路占据了他的全身。
帝朔械终于完成了语音系统的修复,那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
“xr-096...”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那道身影没有再回应她。
“xr-096,我们会回到帝国中的,你会是下一个机械帝王,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和你分享。”
“你听到了吗。”
四周只有寂静。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和你说不像是告别的话。
可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死了。
普通的高规格机体根本没有抵挡那些漏洞级病毒的能力,它们早已侵入了他的意识,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了现在。
但他死了,或许意识也已经弥散。
帝朔械的意识奋力地想要抬起手,想要去触摸那具机体。可她做不到。
明明是如此近的距离,明明只要抬手就能够到。
“xr-096...你在吗...”
“xr-096...我带你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