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将唐三推进洞穴,从怀中摸出那封泛黄的信,塞进唐三手中。
“这是你妈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他又从手腕上褪下一枚戒指,那是他的储物戒指,里面装着昊天宗的传承之物和这些年他积攒的一些资源。
“拿着。”
唐三捧着信和戒指,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爸”,却发现喉咙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唐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不舍、有愧疚、有骄傲,也有释然。
“好好活着。”
他转过身,大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不要报仇,活着就好。”
唐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唐三跪在洞穴口,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颤抖,拳头捶在地上,泥土沾满了手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满心的无力与悲愤。
如果他再强一点,就不会拖累父亲。
如果他再强一点,就能和父亲并肩作战。
如果他再强一点,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唐三不知道在洞穴里跪了多久。
夜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他
知道那些声音在哪个方向。
追兵被父亲引开了,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不能死。
不能辜负父亲的牺牲。
他将信和戒指贴身收好,从洞穴深处找到一条通往后山的暗道,钻了出去。
山路崎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几次险些滑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走出了山林。
山下是一条官道,官道旁有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有一家客栈、一家酒馆和一家铁匠铺。
唐三走进客栈时,身上的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泥土和未干的泪痕。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看到他的样子没有多问,给他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还送了一碗热粥。
唐三道谢,端着粥回到房间,一碗热粥下肚,才觉出自己浑身是伤。
处理伤口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最后的背影。
他咬着牙,用布条缠好伤口,收起剪刀。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唐三在镇子里走动时,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消息。
酒馆里,几个行商正在喝酒聊天。
“听说了吗?”
“海外有座海神岛,那里有海神的传承,据说通过考核就能获得海神的力量。”
另一人问真的假的,行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海神岛上有位大祭司,实力深不可测,曾经有人去过,但再也没有回来过。”
又一人笑着说那肯定是死了,海神的传承哪是那么好拿的。
行商也点头说就是就是,当故事听听就行,别当真。
唐三站在酒馆外,手指攥紧了门框。
海神岛。
海神传承。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不要报仇,活着就好。
但他不想只是活着,他要变强,变得很强,强到不会再让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牺牲自己。
他走进酒馆。
“请问,海神岛怎么走?”
行商们愣住了,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那眼中的坚定让他们到嘴边的劝阻都咽了回去。
“小兄弟,海神岛在海外,很远很远,要坐船,要跨海,路上危险重重……”
“你确定要去?”
唐三点头。
“确定。”
唐三用父亲留给他的资源在小镇上买了一匹马,又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一柄短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便骑马朝东方而去。
据说海神岛在东边的大海深处,要先到海边,再找船出海,这趟旅程可能要数月甚至更久,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变强。
走到小镇出口时,唐三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晨雾笼罩着小镇,炊烟袅袅升起,阳光从东方的云层中洒落,将整片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他想起了圣魂村,想起了诺丁学院,想起了老师,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王川那首“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心中默念——
总有一天,我也会扶摇直上。
策马扬鞭,马蹄声在晨光中远去,唐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风吹过官道,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然后飘向远方。
小镇恢复了宁静。
酒馆里的行商们继续喝酒聊天,说着各地的见闻、货物的价格、路上的趣事。
谈到海神岛的那个行商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老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对面的同伴问道。
行商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神了。”
他们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提起过海神岛,不记得曾和一个少年说过话,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小镇停留。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他们的记忆,将那些不该存在的片段抹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酒馆里,谈笑声继续,一切如常。
小镇外的官道上……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王川负手而立,青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望着唐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眼中倒映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
命运法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整片大陆,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缠绕在每一个生灵身上,牵动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那些行商身上,金色的丝线正在缓缓消散,他们的使命完成了,命运不再需要他们。
王川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玩味之色。
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透云层,穿透虚空,穿透神界的壁垒,落向那片诸神居住的地方。
神界,诸神还在为修罗神的陨落而惶恐,还在为文曲星的存在而忌惮,还在为那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争论不休。
但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棋局从来都不在他们手中。
王川收回目光,轻笑一声。
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