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不看弗兰德，继续吟诵。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天空中的金翅大鹏鸟仰天长鸣，双翼再次展开，万丈金光从它体内迸发而出，将整片天地照得通明。
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崩解。
大地、天空、建筑、草木……
万物都在那光芒中化为粒子。
随风飘散。
邵鑫终于忍不住了，催动武魂，全力释放防御技能。
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他身前，那是他的第四魂技“金刚不坏盾”，连魂帝级别的攻击都能抵挡。
但在金光的照耀下……
那面盾牌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便轰然碎裂。
而邵鑫整个人更是被金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化作飞灰。
弗兰德的双眼通红，看着副院长、几位老师学生一个接一个倒在金光中。
他想冲上去拼命，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催动武魂反抗，但体内的魂力如同冻住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
王川终于低下头，看了弗兰德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史莱克学院，”
王川的声音很轻。
“用怪物的名义，骗了无数人。”
“今日，便让它成为传说吧。”
话音落下……
金翅大鹏鸟化作一道金光。
那金光璀璨夺目，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大地在震颤，在崩裂，在下沉。
空气在灼烧，在蒸发，在消失。
一切都回归混沌。
弗兰德也在那金光中开始崩解。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创立史莱克学院，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他招揽来的老师和学员。
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以为自己在培养怪物，以为自己在改变大陆。
到头来，他只是一个骗子。
用“怪物”这块招牌骗了一辈子。
他的意识消散了。
金光散去，一切归于寂静。
史莱克学院，这片存在过的土地，连同村庄，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镜的圆形平地。
其直径超过千米，寸草不生，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建筑，也没有过任何生灵。
王川负手而立，站在那圆形平地的边缘，转身迈步离开。
远处出现一道身影。
唐三不知何时来了。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平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颤抖。
他看到了一切。
王川从他身边走过。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步伐依旧从容。
唐三呆立原地。
他曾经对史莱克学院抱有一丝期待，以为也许在那里能找到新的方向，能遇到新的同伴，能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什么都没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自己又该去哪里？
世界之大……
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父亲唐昊不知所踪，老师玉小刚还在诺丁城，自己还能去哪里？
太阳终于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光秃秃的平地上。
风吹过，扬起细微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然后消散。
……
唐三回到诺丁城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暗红。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走向诺丁学院。
学院的大门依旧，门卫老张依旧，但这些熟悉的一切都无法平复他心中的波澜。
一路上他都浑浑噩噩，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道青色身影和那片被抹去的土地。
史莱克学院没了，弗兰德死了，赵无极死了，所有老师学员都死了。
那个少年……
王川，只用了几首诗。
唐三敲响了玉小刚的房门。
门开了，玉小刚看到唐三，原本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关切。
“小三，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去史莱克学院报到了吗？”
唐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老师，史莱克学院……”
“没了。”
玉小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唐三声音沙哑。
“史莱克学院，被毁了。”
“弗兰德院长、赵无极老师……”
“所有人，都没了。”
玉小刚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是谁？”
玉小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谁干的？”
唐三看着老师的眼睛，那双眼中燃烧着从未见过的怒火。
唐三低下头，轻声道。
“是王川。”
沉默。
玉小刚的脸从震惊到痛苦，从痛苦到愤怒，从愤怒到狰狞。
他想起弗兰德。
那个与他一起创立史莱克学院的好兄弟，一起喝酒一起骂世道一起做梦，以为能培养出真正的怪物，以为能改变大陆。
如今，全没了。
他想起赵无极。
那个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的汉子，嘴上不饶人……
但每次学员遇到危险都是他冲在最前面。
如今，也死了。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王川。”
玉小刚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杀意，转身从抽屉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武魂殿的标志。
那是武魂殿的长老令——
比比东当年给他的。
“老师，您要去哪？”
唐三问道。
玉小刚没有回答，大步朝门外走去。
“老师！”
唐三追上前询问道。
“留在学院，等我回来。”
玉小刚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
武魂殿，教皇殿。
比比东正在批阅文件。
菊斗罗月关走入大殿，单膝跪地。
“教皇陛下，玉小刚求见。”
比比东的笔微微一顿。
“他来做什么？”
月关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
“但他手持长老令，属下不敢阻拦。”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月关领命而去。
片刻后，玉小刚走入大殿。
他一瘸一拐，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透着倔强。
比比东看着这个男人。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让她不顾一切的玉小刚。
如今只是一个落魄的、无能的、靠着她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