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看着眼前这个老毕登，心中却没有淡然，而是满满的警惕。
钱霸天抬手，做了一个虚引的动作，示意赵羽坐下。
他的姿态平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招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完全没有了刚才生死相搏的狰狞。
“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土屋里。
赵羽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打量着这个由钱霸天意识构建出的空间，同时也在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镇南王好手段。”赵羽的声音同样平静，“这是什么术法？竟能将我的意识，强行拉入这片空间。”
钱霸天见赵羽没坐，到也并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茶杯里空空如也，但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术法？”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算不上什么术法，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方才见你在我的识海中构建防御，那神识结构倒有几分精妙。我闲来无事，便依样画葫芦，试着倒推了一下其中的原理，举一反三，这才勉强搭建出这么个不入流的玩意儿。”
钱霸天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话落在赵羽的意识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窝草！
这叫不入流的玩意儿？
就是系统奖励的神识功法《帝王化兵神决》，也不过演化成各种武器来对敌。
唯一亮点也不过是能融合气运。
这老毕登凭借刚刚接触，就能从化兵决中倒推，然后构建一个世界，这叫不入流？！
怪不得他能在二十年内登顶天人境，又在天人境打磨多年，甚至让筑基期的自己都感到棘手！
这种天赋，简直非人！
钱霸天似乎很享受赵羽的这份震撼，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啊，这份悟性，跟错了人。生在这方世界，没有龙脉血脉，武道尽头，便是绝路。”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甘与落寞。
“至于这术法的名字，”他摆了摆手，“我懒得去想，你若是有兴趣，随便取个便是。”
赵羽心思电转，表面上却顺着他的话头，做出放松的姿态，摸了摸下巴说道：
“如梦似幻，又如掌中乾坤，不如就叫‘掌中神国’如何？”
“掌中神国……”钱霸天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微微颔首，“好名字，就这么定了。”
他放下茶杯，双眼看向赵羽，眼中没了其他情绪，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凝重。
“把你拉进来，是有些话要对你说。”
气氛，在这一刻，下沉。
这方小世界的天也似感应一般，来到黄昏。
英雄迟暮。
赵羽心中生出这样一个词。
钱霸天自顾自地开口，声音低沉。
他讲了，自己如何三登武道之巅，却发现前方再无寸路时的绝望。
他讲了，自己偶然得知修仙之法后的狂喜，与发现自身没有血脉，依旧是条死路时的无奈。
他讲了，这三十年来，为了登上顶峰，如何步步为营，如何机关算尽，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悔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夺舍之事，已然失败了。”钱霸天抬起头，直视着赵羽，“但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消散，连去九泉之下，见我母亲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并不存在的衣袍，对着赵羽，深深一拜。
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整个大梁王朝都为之颤抖的男人，此刻，竟然对着自己的敌人，行此大礼。
“我有一个请求。”
“若你他日真能证道长生，掌握轮回之力，能否……能否让我在九泉之下，再见我母亲一面？”
“哪怕只是魂魄相见，看一眼，就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真诚到了极点，仿佛是一个临终之人，在托付自己最后的遗愿。
赵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镇南王说笑了。”
“我与你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是生死大敌。我凭什么，要答应你这个请求？”
钱霸天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反而看淡般回答。
“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这‘掌中神国’之法，我可以完整地传授于你。此术若是修炼到大成，即便你日后面对比自己高出数个大境界的对手，也能凭此术立于不败之地！”
他抛出了一个让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赵羽的意识确实动了一下。
这门术法的价值和潜力，他刚才已经亲身体会过。
若是能掌握，无论是在这个世界保命，还是将来面对未知的敌人，都将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先传我术法，我再考虑是否答应你的请求。”
钱霸天沉默了。
土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罢，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说完，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赵羽的眉心遥遥一点。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指尖飞出，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入了赵羽的意识体中。
【系统提示：获得天阶下等功法——掌中神国】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了赵羽的脑海。
那是关于“掌中神国”这门神识术法的所有奥秘，从构建原理到施展法门，再到各种精妙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赵羽完全理解、彻底掌握。
赵羽越是理解这门术法，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掌中神国’的真正精妙之处，在于施术者可以在自己的神识领域内，构建一个完全独立、法则自洽的‘国度’。
一旦有其他人的神识触碰到这个‘国度’的边界，就会被其法则强行拉扯进来，身不由己。
而神识攻击，大多都会连着自己的神识，如同自己的神兵决。
就是将一小部分神识化作兵器，然后神识在‘拿着’兵器攻击。
这也就代表着攻击到的一刹那，就会被拉入国度！
更重要的是。
这门术法最恐怖的地方在于，施术者，可以选择彻底‘封锁’这个国度！
一旦封锁，这个‘掌中神国’将变成一个绝对的囚笼！
只有施术者本人可以自由出入，而被困在国度中的神识，将与外界彻底隔绝，永远无法返回自己的本体！
一个修士，如果失去了神识，那他的肉体，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具任人宰割的行尸走肉！
赵羽的脸色，陡然一变。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