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龙城最顶级的私房菜馆
"听松阁
"。
这家馆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外表是寻常的青砖灰瓦,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松涛阵阵,包间与包间隔着厚厚的紫檀屏风,私密性极好,据说幕后老板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顾瑞曦来得最早。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里面衬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眉眼间的贵气却丝毫不减,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愧疚。
龙脉的事,发小林啸的背叛,弟弟顾凯被九菊一脉的人骗去签下的那份合同,每一件事都像钉子钉在她心上。她知道给李夜白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也知道李夜白看在谁的面子上才没对顾家赶尽杀绝。所以接到李夜白电话时,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李夜白和宋亦欢到的时候,顾瑞曦已经泡好了茶。是上好的大红袍,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
"瑞曦。
"李夜白推门而入。
顾瑞曦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身侧的宋亦欢身上,微微一怔。
宋亦欢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外搭黑色小西装,干练中透着妩媚。
她打量着顾瑞曦,顾瑞曦也在打量她。两个女人对视片刻,竟同时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无声达成。
"顾小姐,久仰。
"
宋亦欢率先伸手,掌心温热有力。
"宋小姐,客气了。
"
顾瑞曦握住,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饭局开始得有些拘谨,但两杯温好的黄酒下肚,话题便彻底打开了。
宋亦欢不谈风月,直接从土地指标、政策倾斜、资金流和工期排布切入,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在实处。
顾瑞曦也不绕弯子,坦言顾家作为过江龙,在龙城确实缺根基,而宋家无论是政府人脉还是本地施工队伍,都正好补上短板。
"新区那块地,“顾瑞曦夹了一筷清蒸鲈鱼,语气从容,”顾家拿下的是开发权,但具体的拆迁和基建,如果宋家能接手,利润我们可以三七分,你三我七。不过政策上的事,还需要宋家出面疏通。
"
宋亦欢摇头,放下筷子:
"三七不行,拆迁和基建是苦活累活,我要四六。另外,学校、医院和地铁口的配套,必须写进合同里,不能是口头承诺。
"
顾瑞曦沉吟两秒,举杯:
"成交。
"
李夜白坐在一旁,负责倒酒和点头。
他忽然发现,这两个女人谈正事时的气场,竟比他还强。
宋亦欢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每一下都敲在关键节点上;
顾瑞曦则从容应对,京城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局观展露无遗,该让步时毫不拖泥带水。
"有李夜白这层关系在,
"顾瑞曦举杯,看向宋亦欢,目光真诚,
"我相信宋家。
"
宋亦欢笑得坦然,举杯相碰,清脆作响:
"我也相信能让他上心的人,不会差。
"
合作就这么敲定了。
没有冗长的试探,没有虚与逶迤的拉锯,简单,直接,像两个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饭局散时,夜色已深,巷子里路灯昏黄。
顾瑞曦在门口单独拉住李夜白。
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还有……谢谢。顾凯的事,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管好。差点害死了你。
"
"都过去了。
"李夜白打断她,看着她眼底的愧疚,语气平淡却清晰,
"你是我的女人,顾家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况且,现在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
顾瑞曦眼眶微红,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升起前,她最后看了李夜白一眼,那目光复杂,有释然,也有别的什么。
宋亦欢站在不远处看着,等顾瑞曦的车驶出巷子,才踱步过来,挽住李夜白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可怜人。以后多照应着点。
"
李夜白侧头看她:
"不吃醋?
"
"吃醋?
"宋亦欢哼了一声,仰头瞪他,”我宋亦欢要是连这点格局都没有,还配当你的大老婆?不过……
"
她话锋一转,眯起眼,手指在他腰侧轻轻一拧:
"真是便宜你了,这么多好姑娘。
"
李夜白失笑,捉住她作乱的手。
事情了结,他也该上路了。
找父母。
这是他出狱后一直悬在心头的执念。
四卷婚书已齐,最后一卷指向苗疆,而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十万大山深处。
无论前方是蛊术还是阴谋,是生路还是死局,他都必须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
李夜白没有惊动太多人。
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那卷婚书和五师傅留下的几样信物。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宋亦欢、白幼薇、宁红娇、小野西莉亚。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温婉的眉眼。
"你们……
"
"想偷偷跑?
"宁红娇挑眉,红衣在晨光里像团火,
"门儿都没有。
"
白幼薇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早去早回。十万大山湿气重,我给你在包里塞了件薄绒衫,记得穿。
"
小野西莉亚递过来一个靛蓝色的香囊,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主人,西莉亚配的驱虫香,十万大山里毒虫多,带着。还有这个……
"
她又塞过来一个小瓷瓶,碧眸眨了眨:
"回气丹,我按阴阳大乐赋的方子改的,应该合用。
"
宋亦欢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
"找到爸妈,也找到那个蓝闪儿,把人好好带回来。要是敢在外面胡来……
"
她眯起眼,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但眼眶却微微有些红。
李夜白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苏婉晴把牛奶递过来,杯壁温热:
"喝了再走。空腹上路伤胃。
"
他接过,一饮而尽。牛奶温度正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749局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现在他是天人,在749局里的地位尊崇,享有最高级别的行动权限。
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坐绿皮火车转长途汽车,再徒步几天几夜的崎岖山路。
龙城军用机场,一架改装过的直升机轰鸣待飞。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局长亲自来送,只拍了拍他肩膀:
"十万大山深处信号不好,有事用卫星电话。另外,苗疆那些寨子……最近不太平,有境外势力在活动,你小心。
"
李夜白点头,登机。
舱门关闭,轰鸣声大作。
直升机拔地而起,龙城在脚下越来越小,化作一片鳞次栉比的灰色方块。
继而河流、公路、田野一掠而过,天地越来越开阔。云层在机身两侧翻滚,像白色的海浪。
李夜白靠在舱壁上,从窗口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层峦叠嶂,云遮雾绕,莽莽十万大山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山巅隐没在云海之中,偶尔露出墨绿色的峰尖,苍凉而神秘。
那里有他的婚约,有他的父母,有他最后的答案。
他摸了摸包里的婚书,想起宋亦欢弹额头时的泪眼,想起白幼薇温柔的叮嘱,想起宁红娇凶巴巴的威胁,想起小野西莉亚碧眸中的关切,想起苏婉晴递来的那杯热牛奶。
也想起顾瑞曦释然的笑容,和那句轻轻的
"谢谢
"。
直升机直插云霄,朝着那片苍茫的未知飞去。
机舱里,李夜白缓缓闭目,阴阳大乐赋自行运转。
这一次,真气不再温润,而是重新变得磅礴,如潜龙出渊,蓄势待发。
十万大山,苗疆圣女,蓝闪儿。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