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抬起眼皮,目光清亮,扫过面前这三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这押画了,人还没带走,那这帐本就还有得改。”
“几位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手伸出来,我摸摸底。”
林墨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拍胸脯打包票,也没被周老那股子煞气给嚇回去。
周老盯著林墨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是气笑的。
“行!有点胆色!”
周老把袖子一擼,露出那条满是伤疤的胳膊,往桌上一横。
“来!你先给我摸摸!我看你能摸出个什么花儿来!”
林墨没急著上手。
他先是看向了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蜡黄、坐姿有些彆扭的张老。
“张爷爷先来吧。”
林墨起身,走到张老身边。
张老一愣,下意识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林墨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张老的寸关尺上。
看似是在把脉,实则意念一动。
嗡!
一股无形的念力顺著指尖,瞬间钻进了张老的体內。
它就像是一台最高精度的全息ct扫描仪,顺著张老的血管、经络、骨骼,一路向下游走。
五臟六腑的蠕动,血液的流速,甚至骨骼缝隙里的细微钙化,在他脑海里瞬间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全息投影。
三秒钟。
林墨眉头微微一挑。
找到了。
他鬆开手,没回座位,而是绕到张老身后。
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厚厚的中山装,精准地按在了张老的脊椎骨上。
大概是腰带往上三寸的位置。
“嘶!”
林墨手指刚一用力,张老就像是被电打了一下,浑身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张爷爷。”
林墨的手指没挪开,就在那块骨头上轻轻点了点。
“您这腰,是不是一到阴天下雨,或者变天的时候,就跟有人拿锥子在里面钻似的
疼得直不起腰,连腿都发麻”
张老缓过那股劲儿,点了点头,苦笑道:“老寒腿,风湿病了,几十年的老毛病。”
“风湿”
林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风湿。”
“这是要命的铁疙瘩。”
林墨收回手,语气篤定,不容置疑。
“第三节腰椎骨,骨缝里卡著半枚弹片。看那形状和锈蚀的程度……”
林墨顿了顿,比划了一下小拇指指甲盖大小。
“应该是当年小鬼子三八大盖的子弹头崩碎后的残留。”
“这东西现在已经跟骨头长在一起了,周围全是增生的骨刺。
它正好压迫在坐骨神经的主干上。”
林墨看著张老那张瞬间僵住的脸,补了最后的一刀。
“省里的医生是不是让您多臥床,说是腰肌劳损”
“庸医误人。”
“这弹片要是再不取出来,最多半年。
只要您打个喷嚏,或者弯腰猛了点。”
“这下半辈子,您就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哐当!
张老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了桌子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是三八大盖!”
这伤是哪年受的
那是四二年!
那时候兵荒马乱,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打仗了,谁也没当回事。
后来日子久了,腰疼也只当是受了寒。
这几十年前的陈年旧帐,连x光片子拍出来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阴影。
这娃娃摸个脉就能看出来是三八大盖
林墨没解释,转身走向了那位一直咳嗽的陈老。
陈老见林墨走过来,下意识地就要把手往回缩。
刚才林墨那一手,著实把这几个老头给震住了。
“陈爷爷,別躲啊。”
林墨笑著抓过陈老的手腕。
念力再次探出。
这一扫,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肺……
烂得有点厉害啊。
与其说是肺,不如说像是个破风箱,里面全是积液和陈旧性的纤维化病灶。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肺里。
而在骨头里。
林墨鬆开手,看著陈老那张因为常年缺氧而发紫的脸。
“陈爷爷,您这咳嗽,不是气管炎,也不是肺气肿。”
“省院的专家是不是给您抽过积液但是抽完没两天又满了”
陈老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那帮医生说是炎症,抗生素打了一箩筐也不管用!”
林墨嘆了口气。
“管用才怪。”
“您这是中毒。”
“中毒!”陈老和旁边两个老头同时惊呼出声。
“而且是几十年前的毒。”
林墨指了指陈老的胸口肋骨。
“当年打仗的时候,您是不是遇到过毒气弹
应该是芥子气之类的玩意儿。”
陈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
猛地看向李老爷子:“老李!你把我的档案给他看了”
李老爷子也是一脸懵逼,连连摆手。
“老陈你放屁!那是绝密档案!我上哪看去
再说了,我要是知道,还能让你咳这二十年”
陈老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墨。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那一战,全连一百多號人,就活下来三个。
毒气入体,那是烂皮烂肉的。
“毒素早就渗进骨髓里了。”
林墨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些年,您的骨头一直在往外『流脓』。
这些毒素顺著血液循环跑到肺里,刺激肺泡分泌积液。”
“这就是身体在自救,想把毒排出去。”
“您要是光治肺,那就是扬汤止沸。
这毒根子不拔,神仙来了也没辙。”
屋內一片死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周老,此刻嘴巴微张。
看著林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x光机。
如果说看穿张老的弹片是巧合。
那看穿陈老的毒气伤,这就是神跡了!
这可是连最先进的仪器都查不出来的病根啊!
“轮到您了,周爷爷。”
林墨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位,也就是刚才骂得最凶的周老。
周老这会儿哪还有刚才的脾气
他咽了口唾沫,主动把两条胳膊都伸了出来,平放在桌子上。
“小……小林大夫,你给好好瞅瞅。”
“我这脑袋,最近总是嗡嗡的,有时候眼前发黑,跟断片了似的。”
林墨没搭脉。
只是站在周老面前,双眼微眯,念力瞬间笼罩了周老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