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秘书听完高健自报家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反而更冷了。
红星公社主任
县革委会副主任
好大的官威啊。
要是换了平时,他或许还会客气两句。
但现在,他身后站著的是谁
是能把李主任家的大恩人!
是李主任千叮嚀万嘱咐,无论如何都要交好结缘的大恩人!
別说一个公社主任的儿子,就是县里那几个副手见了林大夫,都得客客气气!
张秘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甚至连正眼都懒得再看高健一眼。
他直接侧过身,完全无视了挡在面前的高健,对著林墨,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林大夫,可算是找到您了!”
“李主任安排我在农机站等著你,可有急事去处理所有没有等到您。
等我回来时,就听说你跟王站长吃饭了主任打扰您了,这才来晚了。”
那態度,那语气,谦卑得让整个饭店的人都掉了下巴。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站长没撒谎!
眼前这个赶著驴车来的年轻人,真的是李主任的贵客!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高健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回,踢到钢板上了吧
高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囂张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慢慢褪成了死一样的惨白。
他不是傻子。
李卫国主任的秘书,亲自跑来,用这种近乎諂媚的態度“请”一个人。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那几个跟班,更是嚇得腿都软了,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著脖。
悄悄地往后退,恨不得立刻从饭店里消失。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衝著高健,故意大声说道:“哎这不是高少吗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王站长也是长出了一口恶气,挺直了那因为肥胖而略显佝僂的腰杆,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到达了巔峰。
能亲眼看到高健这种恶少吃瘪,这感觉,比喝了二两赖茅还舒坦!
“张……张秘书……”
高健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炭,声音乾涩沙哑。
“我……我不知道这位是林大夫……我……我……”
“你不知道”
张秘书终於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林大夫,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你就可以隨便欺负,隨便打断腿了”
这话,字字诛心。
高健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由白转青,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张秘书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林墨,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重新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林大夫,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把皮球,直接踢给了林墨。
这是李主任特意交代过的,关於林大夫的一切事,都以林大夫的意见为准。
他要是敢自作主张,回去就得挨批。
林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那平静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高健的身上。
高健被他这么一看,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你刚才说,要把我们的腿打断”林墨问道。
“不……不是……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的!”高健嚇得魂飞魄散,疯狂摆手。
“哦,胡说八道啊。”林墨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到了高健的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那股子气场,却是天差地別。
林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高健却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还说,我爹来了,都得给你跪下”王建军在后面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刀。
高健“噗通”一声,膝盖一软,真的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真站不住了!
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林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狗东西!”
高健跪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啪!”
那声音,响亮清脆。
他是真怕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个人点点头。
旁边的张秘书就能立刻叫人来,把他和他爹他叔叔给查个底调,隨后全都给擼掉。
毕竟他是知道自己家是不乾净的。
周围的食客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前一秒还无法无天的恶少,下一秒就跪地求饶自扇耳光
这反转,也太刺激了!
林墨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俯下身,凑到高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今天这顿打,是你自己打的。”
说完,林墨就没有再理会高健了。
转过头,脸上的冷淡瞬间消融,神色平和地看向旁边的张秘书。
“张秘书,你这么著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难道是李老爷子又犯病了”
这话一出,张秘书嚇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赶紧解释,生怕林墨误会。
“托您的福,李老爷子身体好著呢!
今天早上还多吃了一碗小米粥,精神头比我们年轻人都足!”
张秘书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是李主任,特意嘱咐我,无论如何都要请您去家里坐坐,吃顿便饭,好让他当面再感谢您一次。”
林墨听完,心里有了数。
这是李家要加深关係的信號。
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还僵在原地的王站长。
“王站长!”
王站长被林墨这么一喊,浑身一激灵,赶紧回过神来。
“哎!林大夫!您吩咐!”
他那张胖脸上,又是汗又是笑,表情复杂极了。
林墨冲他歉意地笑了笑。
“王站长,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改天吧。”
王站长哪敢有半句怨言,听见这话,头摇得比张秘书还快。
“不碍事!不碍事!李主任的事那才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使劲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您先去忙,这儿的事儿我来解决,您就放心吧!”
林墨站起身,走到王站长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那行,王站长,下次我来请你。”
“好好好!我隨时等著!”王站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