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依旧是那件將校呢大衣,神色淡然。
仿佛这一切跟他没半毛钱关係,甚至还有閒心帮旁边的方怡整理了一下围巾。
“咳咳。”
徐老山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赵铁,开口道:
“乡亲们,今天把大伙儿叫起来,是因为县里来了调查组。”
“赵铁组长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徐老山顿了顿,眼神往知青那堆人里狠狠剜了一眼。
“信上说,咱们屯的林墨同志,搞独立王国,破坏支部领导,还投机倒把,甚至还有敌特嫌疑!”
哗!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啥玩意儿敌特”
“这不扯犊子吗小林大夫那是好人啊!”
“谁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也不怕生孩子没”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安静!”
徐老山吼了一嗓子,转头看向赵铁。
“赵组长第一时间下来,就是为了查清事实,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接下来,请赵组长讲话。”
徐老山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铁刚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张嘴。
人群里突然窜出两道身影,和两个疯狗一样,就开始咬人。
“赵组长!就是他!”
钟建国跳了出来,手指笔直地指著林墨的鼻子,那张浮肿的脸上全是亢奋的红光。
“就是林墨!他私自住宅!投机倒把!收买人心!”
孙宏也紧跟其后,躲在钟建国身后喊。
“对!他就是大岭屯的土皇帝!徐支书包庇他!他们是一伙的!”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俩人。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是这俩货搞的鬼,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急。
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跳出来咬人。
这也太不要脸了。
赵铁眉头微皱,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知青,心里生出一股厌烦。
他办案多年,最烦这种还没调查就先扣帽子的人。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
“我是来调查的,不是来听你喊口號的。
事情怎么样,我会查,不用你教我做事。”
钟建国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但还是梗著脖子喊:
“赵组长,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信你问问大傢伙儿,林墨是不是天天吃肉
是不是不参加集体劳动”
赵铁转过头,看向那些冻的瑟瑟发抖的村民。
“乡亲们,这位知青反映的情况,属实吗”
“林墨同志平时在村里,是不是作威作福,欺压群眾”
钟建国嘴角上扬,眼神挑衅地看向林墨。
他觉得,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酸话,这墙就算推倒了。
然而。
一秒,两秒。
没人说话。
第三秒。
二柱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张黑脸上全是怒气。
“放屁!纯属放屁!”
二柱子指著钟建国就骂:“啥土皇帝小林大夫那是救命恩人!
前天俺兄弟大出血,要不是小林大夫,人早就凉了!”
“就是!”
赵大栓也站了出来,大嗓门震得嗡嗡响。
“那野猪是小林大夫打死的!肉是分给全村吃的!
咋的,给你吃肉就是收买人心那你別吃啊!
我看你那天闻著味儿哈喇子都快流裤襠上了!”
“小林大夫那是活菩萨!谁敢污衊他,俺老太婆第一个不答应!”
一个大娘举著拐棍就要往钟建国身上敲。
场面瞬间失控。
除了孙宏缩著脖子不敢吱声,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指著钟建国的鼻子骂。
这就是民心。
是用实打实的猪肉和救命的银针换来的铁一般的民心。
钟建国懵了。
他看著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你……你们……”
他哆嗦著嘴唇,“你们都被他洗脑了!你们这是包庇!”
赵铁抬手压了压,制止了骚乱。
但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歪了。
一个能让全村老少这么维护的人,能是什么坏分子
反倒是这两个跳樑小丑,看著就不像好东西。
“走,去看看房子。”
赵铁一挥手,直奔主题。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队部旁边那间正在修缮的屋子前。
虽然还没完工,但那青砖大瓦,宽敞的院子,確实比知青点的破仓库强了百倍。
“赵组长!你看!”
钟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房子唾沫乱飞。
“这还不是罪证一个插队知青,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这是资本主义享乐!”
赵铁看向徐老山:“老徐,解释一下。”
徐老山也不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
拿出一份盖著鲜红公章的契约,还有一本帐本。
“同志,看清楚。”
徐老山把文件递给赵铁,指著上面的字念道:
“这是大队卫生室扩建工程,產权归大岭屯集体所有,公社批过的,手续齐全。”
“至於钱……”
徐老山指了指林墨,“林墨同志只是出钱暂住。
他预付了十年的租金,甚至还给钱赞助帮助村里孩子们更好地读书,这可是响噹噹的好事!”
“这房子是给村里看病和休息用的,並不是举报信上所说的!”
赵铁接过文件,仔细检查上面的公章和签字。
没毛病。
“手续合规。”
赵铁把文件还给徐老山,讚许地点了点头,“这种支援集体的行为,值得表扬。”
钟建国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那……那他的钱呢”
钟建国依旧不死心。
“他那些大白兔奶糖,那些肉,还有那些钱和票!
哪来的一个知青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是投机倒把!”
这也是赵铁疑惑的地方。
看向林墨:“林墨同志,关於你的个人资產来源,希望能解释一下。”
林墨笑了笑。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据。
那是黑熊给他的,每一张都来路清白。
“赵组长。”
林墨把票据递过去。
“我只是票和钱多了点,难道这也有错”
林墨看著脸色惨白的钟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响应號召下乡,还得把家底都扔了,当个要饭的才算光荣”
“难道组织规定,知青就必须得穷得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