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收回视线,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著纸笔。
他拿起钢笔,吸饱了墨水,在一张信纸上笔走龙蛇。
不过,他写的不是解释材料。
而是一份关於“某些知青”在下乡期间,如何思想滑坡、破坏团结、甚至企图通过诬告陷害来获取政治资本的情况说明。
这东西现在不用寄。
等那帮人来了,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花岗岩。
“建军。”
林墨喊了一声。
“哎!墨哥!”
王建军正蹲在炉子边烤红薯,听见招呼,立马弹了起来,嘴角还沾著一抹黑灰。
“去,给徐大爷送点烤红薯过去。”
“顺便告诉他,过两天可能会有『贵客』临门,让他把大队部的公章准备好。”
王建军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
不问。
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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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
王建军把那半个红薯放在桌上,那是留给林墨的。
转身推门,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里。
林墨拿起那块红薯。
还是热的。
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红心的瓤,热气腾腾。
咬一口。
甜。
……
午后。
雪下得更紧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把天地间塞得满满当当,连光线都变得惨白刺眼。
卫生室里生著旺火。
松木柈子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子。
暖和。
愜意。
方怡坐在小马扎上,两腿併拢,怀里抱著个药臼。
“咚。咚。咚。”
药杵一下下砸著里面的黄芪,动作机械又有节奏。
她那双大眼睛盯著炉火发呆,大概又是在想晚上吃啥。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实的木门被暴力撞开。
门板狠狠拍在墙上。
方怡嚇得手一抖,药杵差点砸脚面上。
“小林大夫!救命!快救命啊!!”
二柱子喊劈了嗓子,那动静比杀猪还悽厉。
四五个壮汉抬著一副简易担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二柱子满脸是汗,眼珠子通红,那件灰棉袄的前襟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担架上,一个叫强子的年轻后生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的右臂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外面,大臂內侧赫然翻卷著一道恐怖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鲜血不是在流,而是在“滋”。
一股股鲜红的血液,隨著微弱的心跳,往外喷射。
溅落在地面的黄土上,瞬间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强子要不行了!”
二柱子死死按著伤口上方,但那血根本止不住,顺著他的指缝往外冒,淌得满地都是。
“这是大动脉断了吧这也太嚇人了!”
“送县里吧赶紧借拖拉机往县医院送啊!”旁边的村民急得直跺脚,带著哭腔喊道。
“送个屁!”
另一个汉子红著眼吼道,“这么大的雪,走到半路人就凉透了!”
绝望。
一股沉重的死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照这个出血量,再有两分钟,强子得去阎王爷那报导。
林墨站起身。
大步走到担架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二柱子,力道大得让这个壮汉踉蹌了好几步。
“不想让他死就闭嘴,让开!”
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场面。
村民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让开了一条路。
林墨低头扫了一眼。
肱动脉完全撕裂,血管缩进了肌肉深层,正在疯狂出血。
如果不立刻止血,这人活不过三分钟。
“剪刀,纱布,弯针。”
林墨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早已被训练出来的方怡,虽然嚇得小脸煞白,但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毒好的器械递到了林墨手里。
林墨左手两指如鉤,猛地探入伤口深处。
二柱子嚇得差点叫出来。
这哪是治病这是在掏心啊!
但下一秒,林墨取出三根银针。
噗、噗、噗。
快如闪电。
三根银针分別刺入伤口周围的“曲池”、“手五里”以及一处不知名的阿是穴。
入针极深,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
林墨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幽光闪过。
念力微动瞬间穿透皮肉,精准地锁定了那根正在喷血的断裂血管。
捏住。
闭合。
如同一道无形的阀门,被强行拧死。
上一秒还在像喷泉一样往外涌的鲜血,在第三根银针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只剩下伤口边缘还在缓缓渗出一点淤血,但那致命的喷射,彻底停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二柱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伤口,又看看林墨,像是见了鬼一样。
“止……止住了这就止住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农村,谁不知道动脉破了那就是个死
扎几根针就能止住这种大出血
这特么是妖法吧
“愣著干什么擦汗。”林墨头也没抬,手里拿著持针钳,动作飞快。
方怡如梦初醒,赶紧拿著毛巾帮林墨擦去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缝合。
林墨的手稳得可怕,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那是教科书级別的外科血管吻合术,配合著念力的內部固定,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十分钟后。
当林墨剪断最后这根桑皮线,强子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命,保住了。
林墨把带血的器械扔进托盘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走到水盆边,一边洗著手上的血跡,水盆里的水瞬间被染得通红。
“怎么弄的”
林墨看著铜盆里自己的倒影,语气有些发冷。
“这口子是被锋利的石头豁开的,而且创面有挤压伤,摔得不轻。
但这季节,山也没封,他不至於摔成这样。”
强子这时候缓过一口气,疼得呲牙咧嘴,虚弱地睁开眼。
听到林墨问话,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野猪……是一只野猪。”
强子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抖。
“我在北坡下的套子,本来想去收只兔子。结果碰上了那畜生。”
“我想把它赶走,结果那畜生太凶,根本不怕人!反过头来撵我!”
“我为了跑命,脚底下一滑,侧著身子摔进沟里,被一块尖石头给豁开了……”
“多大”林墨擦乾手,转过身。
强子比划了一下,眼神惊恐:“得有三四百斤!
那是头孤猪(独行公野猪)!
獠牙得有一尺长,白森森的跟剔骨刀似的!”
“而且……那畜生眼睛是红的!通红通红!
跟成了精似的,盯著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红眼野猪
林墨眉头微微一挑。
普通的野兽见了人,大多会跑。
这头猪不仅不跑,还主动攻击,甚至还要追杀。
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