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东北大地上,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样。
一望无际的田野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土黄色的土地变成了深黑色的沃土。
远处能看见苍茫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趴伏的巨兽。
林墨靠在硬座上,眼睛望著窗外,脑子里却在盘算著时间。
按照列车员昨天说的,这趟车明天中午才能到松江县。
到了镇上还不算完,还得自己扛著行李走十几里山路去大岭屯。
听说有的生產队会派马车来接,但那种好事……林墨觉得还是別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墨哥,你说咱们到了乡下,真得住窝棚吗”
王建军的声音打断了林墨的思绪。
这小子睡了大半天,这会儿精神头正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林墨转过头:“不一定。
有的知青点是住老乡家,有的是集体宿舍,最差才是自己搭窝棚。”
“那还好……”王建军鬆了口气,但马上又愁眉苦脸,“可是墨哥,咱们这么多行李,下了火车怎么搬啊
我听说从县上到屯子,要走好几个小时的山路!”
他说著,指了指脚下的大包小包。
棉被、棉衣、锅碗瓢盆,还有家里给带的乾粮,堆得像座小山。
林墨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轻飘飘的。
他大部分家当都在储物空间里,明面上这些只是装装样子。
“到时候再说。”林墨淡淡道,“实在不行,花钱雇个驴车。”
“对对对!花钱!”王建军眼睛一亮,但马上又蔫了,“可是墨哥,咱们有钱吗……”
林墨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钱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现在可以完全说一句,我对钱不感兴趣。
储物空间里那些小黄鱼,隨便拿一根出来,够在乡下盖三间大瓦房了。
但他不能说。
前排的方晴这会儿正在研究地图。
方晴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皱巴巴的东北地图,正指著上面的一个点,小声跟姐姐解释:
“姐,你看,咱们要去的松江县在这儿,大岭屯还得往山里走……”
而方怡则趴在窗户上,看著外面的景色,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嘆:
“妹妹你看,那个树好高啊!”
“天好蓝!”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对这趟旅程充满了新奇感。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墨看著这对姐妹,心里有点好笑。
方晴看姐姐不理自己,只好把地图收了起来。
“墨哥,你说到了乡下,咱们真的能吃饱吗”
方晴整理完地图,转过身小声问林墨,眼里有些忐忑。
林墨点点头:“不知道,反应只要肯干活,饿不死。”
“那就好。”方晴鬆了口气,又看向窗外,眼神复杂。
她以为自己带著姐姐逃出了牢笼,但看著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也开始打鼓——这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
林墨没说话。
他能理解方晴的忐忑。
这年头,城里姑娘下乡,十个有九个都是被逼无奈。
要么是成分不好,要么是家里困难。
…...
“我去上个厕所。”林墨站起身。
穿过拥挤的车厢过道,林墨再次来到车厢连接处。
厕所门口依旧排著队,前面还有两个人。
林墨靠在车厢壁上,从怀里摸出烟——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憋不住了!”
一个粗哑的嗓音,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
林墨下意识侧身,但对方冲得太急,还是结结实实撞在了他身上。
“砰!”
林墨后背撞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手。
“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对方低著头,声音含糊,根本不敢看林墨。
“没事。”林墨鬆开手,淡淡地说。
那人连声道歉都没有,急急忙忙衝进厕所,“哐”一声关上门。
林墨站在原地,眼神微凝。
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的画面——深夜,胡同,月光下。
那个杀手被他放的石头崴到了脚,背后被自己丟的板砖砸中后背,最后让他逃走了。
脚踝扭伤,后背瘀伤。
刚才那人衝进厕所时,脚步明显有些不稳,右腿不敢用力。
而且撞到自己的瞬间,林墨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碰到了伤处。
“位置……都对得上。”林墨睁开眼,瞳孔微缩。
“声音也差不多。”
“他也上了这趟车。”林墨弹了弹菸灰,“是要跑路还是……”
他想起张翠芬那个女人。
如果是张翠芬派来继续追杀自己的……
不,不像。
他才明显是在躲避自己。
如果真的带著任务,应该会更加隱蔽,不会这样慌张。
那就是跑路了。
“倒是会选路。”林墨冷笑,“知道往东北跑,地广人稀好藏身。”
可惜,你选错了车。
他靠在车厢壁上,继续抽菸,但眼睛一直盯著厕所门。
大约过了五分钟,厕所门开了。
张彪低著头走出来,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林墨已经提前退到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背对著他,假装在看窗外风景。
张彪没有注意到林墨,或者说,他不敢仔细看。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没有那个“邪门小子”的身影,明显鬆了口气。
“还好没认出来……”张彪小声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林墨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对方出来时,林墨用念力扫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看”清楚了。
他腰间——硬物。
长方形的轮廓,用布裹著,別在后腰。
刀。
林墨几乎可以確定了。
就算不是那个杀手,也绝对不是善茬。
普通老百姓谁会在腰里別把刀坐火车
林墨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转身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紧,中间隔著三四个人,用念力锁定著张彪的背影。
张彪显然很紧张,走路时肩膀绷得很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穿著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周围的乘客看见他,都下意识地避让。
张彪穿过两节车厢,最后在硬座车厢中段停下,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墨在车厢连接处停下,用念力扫过张彪周围的环境。
张彪旁边坐著一个的年轻人。
对面是一对老夫妻,正在打盹。
斜对面是几个看起来像工人的中年男人,正在打扑克。
“7號车厢,32號座。”林墨记住了位置。
转身朝列车员室走去。
中途取出了无脸面具戴到脸上。
变成一个陌生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