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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猪笼寨
    城西的猪笼寨,漆黑,潮湿,拥挤不堪。

    这里没有街道,只有无数木楼相互挤压、堆叠,形成了一个高达数十丈的巨大蜂巢。

    吱呀——

    阿青推著车,站在猪笼寨那狭窄得如同兽喉般的入口前。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头吞噬了数万散修梦想的庞然大物。

    无数扇破旧的窗户像是怪兽身上的鳞片,透出惨澹昏黄的光。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爭吵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姐姐,我们要住这儿吗”

    朵朵缩了缩脖子,这里的味道让她这个在山林里长大的孩子感到窒息。

    “嗯。”

    阿青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这里脏,乱,臭。但正因为如此,那里的灯……”

    她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光芒万丈的城主府:

    “照不到这里。”

    ……

    猪笼寨的掌柜,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人称鬼眼七。

    他坐在一张油腻腻的躺椅上,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著阿青。

    “一楼潮湿,二楼太吵,三楼往上要加钱。”

    鬼眼七吐出一口浓痰:

    “看你拖家带口的,给你个实惠价。”

    “五楼最西边那间房,一个月三块灵石。概不赊帐。”

    三块灵石。

    阿青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她刚刚黑吃黑赚了七块灵石,加上卖匕首的五块,一共十二块。

    这一个月房租,就要去四分之一。

    但这钱必须花。

    猪笼寨虽然乱,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交了租,寨子里不许明著杀人。

    这是鬼眼七背后的势力,黑虎帮定下的规矩。

    “租了。”

    阿青摸出三块灵石,拍在桌上。

    “懂事。”

    鬼眼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扔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丑话说前头,那屋子以前死过个炼符的,怨气重,晚上听见什么动静,把耳朵塞上,別多管閒事。”

    ……

    五楼。

    楼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隨时会断裂。

    阿青把独轮车留在了一楼的杂物间,给了看门老头十文钱。

    然后背起季秋,一只手牵著朵朵。

    老禿则费劲地跟在后面,蹄子打滑,好几次差点滚下去。

    丙字三十六號房。

    钥匙插入锁孔,费了半天劲才拧开。

    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阿青把季秋轻轻放在木板床上。

    那一身儒衫虽然脏了,但穿在他身上,哪怕是躺在这贫民窟的烂木板上,也依旧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清贵。

    “委屈先生了。”

    阿青低声说著,用袖子擦了擦季秋脸上的灰尘。

    季秋没有回应,呼吸微弱而绵长。

    那一圈淡淡的浩然气光晕,在这漆黑的斗室里,成了唯一的光源。

    “朵朵,你睡床脚。”

    阿青安排道。

    “老禿,你守著门口。”

    安顿好一切,阿青並没有睡。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借著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开始清点她的全部家当。

    九块灵石。

    两瓶辟穀丹(从五毒教弟子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够吃半个月)。

    一把精铁长棍(黑市打手贡献的)。

    还有……

    阿青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蝎心长老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这是最大的宝藏。

    但也是最大的烫手山芋。

    储物袋有两处空间,最里面的那处空间有一层暗红色的禁制流转,那是筑基修士的神识烙印。

    想必是重要的东西都存放在里面。

    以阿青现在的神识强度,如果强行破开,只会引爆里面的自毁阵法。

    “只能看,不能吃。”

    阿青嘆了口气,將其郑重地收回贴身衣袋。

    接著,她的手触碰到了另一块冰凉的金属。

    那是万商令。

    阿青摩挲著令牌上繁复的纹路,眼神有些复杂。

    今天她去的那个黑店聚宝斋,就是万商盟的產业。

    如果当时她拿出这块令牌,或许那个张掌柜会纳头便拜,奉上灵石。

    但她没有。

    甚至在杀了那两个追杀者后,她也没打算去万商盟找金不换。

    “財不可露白,势不可借尽。”

    现在的她太弱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拿著万商盟最高级別的令牌

    那不是护身符,那是催命符。

    万商盟里派系林立,谁知道那个金不换能不能镇住场子

    万一这块令牌引来的是更大的贪婪呢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块牌子,只能烂在肚子里。”

    阿青將令牌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

    夜深了。

    猪笼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隔壁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紧接著是一阵书写符籙的沙沙声,和一声颓废的嘆息:

    “废了……又废了……这张烈火符的笔锋还是不对……”

    这是左边的邻居,一个落魄的符师。

    为了给女儿治病,耗尽家財,如今只能窝在这里画低级符籙度日。

    而右边的房间,则飘来一股刺鼻的雄黄酒味。

    “喝!再喝!老子当年那是跟著大周神策军杀过妖族的!”

    “若不是……若不是那帮狗娘养的当官的剋扣军餉,老子的腿能断吗”

    一个粗獷的声音在醉骂。

    阿青的耳朵动了动。

    大周神策军。

    那曾是父皇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最后守卫皇城的死士。

    没想到,在这南疆的贫民窟里,竟然还能遇到故国的残兵。

    阿青站起身,透过那巴掌大的窗户,看向对面。

    那个醉鬼骂累了,此时正抱著一个断掉的枪头痛哭。

    月光照在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那是被时代拋弃后的绝望。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昔日的荣耀,如今都成了这阴沟里的烂泥。

    “谁”

    那个老兵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猛地转过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刺阿青所在的窗口。

    虽然断了腿,虽然醉了酒,但这股杀气,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阿青没有躲闪。

    她站在窗后,微微頷首,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实际的动作。

    她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开封的回天露。

    五毒教出品,对於外伤腐肉有奇效。

    阿青隔著窗户,准確地拋向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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