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九揉着被卫峥一肘子撞得生疼的胳膊,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有病吧?
问何皇后就问何皇后。
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干嘛?
他琢磨了半天,觉得卫峥八成是想警告自己管好嘴巴。
别把他和何皇后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给抖落出去。
想到这里,宁九第一次对卫峥感到了无语。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爱嚼舌根、传小话的人吗?
但凡有得选,他宁九一天能说超过三句话都算他输!
不过,这一肘子可不能白挨。
宁九转念一想,对别人他可以守口如瓶。
但卫峥前些天不是承诺过。
等洛阳安稳了,就让他回叶县和棉花补全仪式。
缺啥他补啥吗?
行。
那自己就把今天这个
“卫将军夜宿凤榻,何皇后情状可疑”
的大乐子,当成卫峥给棉花的“赔罪礼”。
回头原原本本讲给棉花听好了。
宁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脑补和后续打算有任何问题。
至于回答卫峥关于何皇后去向的问题,那就更简单了:
“不知道。
你的……
皇后去哪里了,关我什么事?”
“你的女人”四个字差点冲口而出。
幸亏卫峥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及时杀到,宁九才意识到场合不对。
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勉强把句子补充完整。
徐晃可不是二臂。
听话听音。
他哪能猜不到宁九原本想说什么?
但……这种宫廷秘闻,尤其是涉及到皇后和实权将军的......
知道得越少,脑袋在脖子上待得越稳当。
他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插嘴禀报道:
“回少将军、
皇后娘娘的所在,末将知晓。
她自前夜您进入椒房殿后不久,便吩咐宫人移驾。
从椒房殿迁到了宣室殿,此刻仍在北宫之中。”
卫峥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脑子里不知道又在编排什么剧情的宁九,挥手示意徐晃带路。
抵达宣室殿,通传过后,卫峥这次特意让宁九和徐晃留在殿外等候。
自己独自推开那扇沉重的宫门,单刀赴会。
宣室殿内的氛围与椒房殿的奢华靡艳截然不同,显得更为庄重清冷。
唯一相似的,或许就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只是相较椒房殿的浓郁,这里的香气淡雅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清寂。
向内走了不远,便看见何皇后正倚在案几旁。
手握一只精巧的耳杯,自斟自酌。
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明显带着七八分醉意。
身旁侍立的一名贴身宫女微微蹙着眉,脸上写满了对主子身体的担忧。
“娘娘倒是好雅兴。”
卫峥尽量让自己的开场白显得平和,毕竟此番是有求而来。
然而,何皇后只是醉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像是没看见一般。
将目光重新投回杯中物。
全然没了之前在椒房殿时那股咄咄逼人、誓死不屈的桀骜模样。
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意外的颓唐。
卫峥转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宫女,低声问道:
“娘娘这是喝了多少?”
那宫女显然认得卫峥,不敢有丝毫隐瞒,怯生生地回答:
“回将军,娘娘自酉时起便……”
“多嘴!”
一声带着醉意的呵斥响起。
只一声,卫峥便听出何皇后的声音与往日截然不同。
里面不再充满膨胀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
反而浸透着一种深切的灰心与挫败。
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卫峥不得不承认。
何皇后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对他的杀伤力,确实比之前那种强硬姿态要强上好几个台阶。
何皇后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
迷离的目光似乎这才真正聚焦到卫峥身上。
她忽然发出了一声醉意十足的轻笑。
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宫女退下。
甚至不等那宫女完全走远,她便朝卫峥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待到卫峥走到近前。
不知是不是殿内烛光摇曳造成的错觉。
他仿佛看到了何皇后眼角闪烁的些许水光。
“卫将军……不是在椒房殿睡得很香嘛?”
何皇后吐气如兰。
带着酒香,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
“怎的……又来了这宣室殿?是觉得……本宫睡过的榻,睡起来更舒服?”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名尚未走远的宫女耳中。
宛若晴天霹雳!
妈呀!
她听到了什么?!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步伐瞬间加快,几乎是逃离般退出了大殿。
这种皇家丑闻,多听一个字,等皇后醒了都是杀头的罪过!
此时的何皇后,身上再无半分母仪天下的威仪,也不复往日的心机算计。
她看上去不像那个曾经执掌后宫、野心勃勃的皇后。
倒更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光环、茫然无助的可怜人。
“臣绝无此意!”
卫峥赶紧澄清,感觉这事越描越黑。
“先前在椒房殿沉睡,实乃体力透支,并非微臣所想……”
他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但他这个行为,无论是从学术上还是从量刑标准上来看。
都得被归结在“夜宿后宫”里没跑。
没错,和董卓那个祸乱宫闱一个定罪程度......
然而,何皇后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了。
她又端起耳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动作里带着一种天塌了也无所谓的洒脱。
“无妨……”
她醉眼朦胧地看着卫峥。
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榻就在那里……
若卫将军喜欢,本宫今夜……大可以再搬回椒房殿……”
话音未落,她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处。
一串晶莹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下卫峥可以确定了,他先前真的没看错。
不能将时间再浪费在扯皮这种事上了。
卫峥很难承认。
看到何皇后这种破碎的笨蛋美人哭了,他确实有点不知所措。
但最后还是一丝不甘心让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娘娘,臣自问从进京以来。
给娘娘出谋划策无半点坑害娘娘的意思。
为何娘娘每次见我,都带着莫大敌意?”
卫峥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有时候都感觉自己都像个舔狗。
为了未来并州的稳定,疯狂对何皇后示好。
整个洛阳,连刘宏都没受到过他的如此重视。
但何皇后偏偏信谁都不信他。
舔狗现在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