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还有这个不带任何杂念的拥抱。
在这个从小被家族抛弃,在求道之路上磕磕绊绊的小女孩心里,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那是她冰冷刺骨的人生中,唯一汲取过的唯一暖意。
为了能再次见到那道光,从那天起,她发疯般地修炼,发疯般地杀人。
她加入了太一门,爬到最高处,成为了东洲当期最强的剑!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道青色身影旁边,将那份温暖,彻底据为己有!
可是现在……全毁了。
回忆戛然而止,识海中的黑暗再度将她吞没。
“滴答。”
一滴漆黑的魔血,从她神魂的眼角滑落。
然而。
就在这无尽黑暗即将彻底吞没她的刹那。
“轰隆——!”
一股蛮不讲理的伟岸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降临在了她的识海。
万丈金芒犹如利剑,生生刺穿了翻滚的魔气。
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恐怖威压的金色神明虚影,轰然降临在叶冰裳残破的识海中央!
仅仅一个照面。
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魔气,便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叶冰裳的神魂剧烈颤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仰望着这尊根本不属于此界的神明。
画面映入眼帘的瞬间,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不可置信!
因为。
在那尊伟岸的金色神明身旁,静静地伫立着一道青色的人影。
青衣如水,眉眼清冷,却又透着骨子里的温柔。
正是她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堕落入魔也要抓住的——姜清影!
那道属于姜清影的温柔神念,缓缓低下头,看着识海底部那个遍体鳞伤、浑身缠绕着黑气的女孩,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化不开的怜惜。
就像当年在泥潭里一样,那道神念朝着她,轻轻伸出了手。
“姜……姜师姐……”
叶冰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能依靠本能,手脚并用地在干涸的识海大地上拼命往前爬。
哪怕磨破了指甲,哪怕神魂传来撕裂的剧痛,她也要爬向那束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青色裙角的瞬间。
【尔欲何求?】
神明开口了。
太初道祖那威严、淡漠,却又仿佛洞穿了她所有肮脏与渴望的声音,在整个识海世界轰然炸响:
【是在这泥潭中彻底腐烂,还是……】
【渴望她的注视?】
叶冰裳猛地僵住。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尊金色的神明,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再也压抑不住,化作凄厉的嘶吼:
“我想要她!我想要她看着我!”
“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堕身为魔!只要能站在她身边……”
【善。】
神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癫狂。
并没有因为她的扭曲而感到愤怒,反而抛出了一个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甚至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在太一门,或许你只是一件杀人的工具。】
【但本座,可以给你一条通天大道。】
一枚烙印着【太初】道纹的金色印记,缓缓从神明掌心飘落,悬停在叶冰裳的眉心前方。
【臣服于吾。】
【做太初的剑,做天剑宗的门徒。】
神明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直击叶冰裳最脆弱的软肋:
【只要汝足够锋利,锋利到斩尽太初之敌。】
【你,便能永远站在她的身旁。】
【没有任何人,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无法取代你的位置。】
叶冰裳怔怔地看着那枚金色的印记,又看了看旁边那道正用温柔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青色身影。
这不是强迫。
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渴求了无数个日夜、心理早已扭曲的病娇来说,这是救赎!
是神明赐予她的、唯一合法占有那道光的权利!
只要成为这位神明的剑,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姜师姐身边!
向全天下宣告,她叶冰裳,也有资格站在姜清影身后!
“我……愿意。”
没有任何犹豫,叶冰裳那具残破的神魂,极其虔诚地双膝跪地。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将额头死死贴在识海干涸的大地上,亲吻着神明脚下的虚影。
“冰裳……愿为太初之剑。”
“斩尽诸天,至死方休!”
【善。】
“嗡!”
金色印记柔和的没入她的眉心。
外界。
擂台上那个浑身魔气翻滚、眼看就要彻底异变的叶冰裳,眉心处突然爆射出一团璀璨至极的金光。
所有漆黑的魔气,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净化、炼化,倒灌进她的丹田气海。
那满头枯槁的白发,瞬间蜕变成一种隐隐泛着冰蓝幽光的奇异霜色。
一股比之前强大、冷冽百倍,却纯粹到了极致的恐怖剑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让附近的银月都不由得拉开距离后退了几步!
在这股令全场元婴大能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剑意中,叶冰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死寂,而是闪烁着一种绝对狂热的忠诚。
她没有看高台上的太一门掌教,也没有看对面龇牙咧嘴的银月。
她只是转过身,面向天剑宗的方向,面向姜清影。
在全场数十万修士活见鬼的目光中。
这位太一门最骄傲的首席真传,东洲第一天骄,竟然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在了那满地碎冰之中!
满地碎冰碴子硬生生扎进皮肉,膝盖砸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偌大的斗法道场,登时死寂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见,十几万双眼珠子死死瞪着擂台中央,大气都不敢出。
那显露魔气叶冰裳……此刻,究竟是何等状况?
熏天黑臭的魔气迅速散去,此刻萦绕在叶冰裳周身的,只剩一股纯粹而凛冽的霜气。
面对众人的注视,她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慌乱。也没有如众人所想,看向师门的位置。
她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就这么当着全东洲修士的面,冲着天剑宗的席位,冲着姜清影,缓缓地……弯下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