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罚之戒的轰鸣愈发狂暴,紫色的雷霆如千万条发狂的电蟒,疯狂地撕咬着那具庞大的身躯。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图腾玄蛇,反应却愈发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碎的死寂。
祂将大半个身躯缓缓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任由雷电在鳞片上炸开。
祂那双历经沧桑的蛇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默然。
祂早就明白,人类不可信,可在那缓慢跳动的古老心脏深处,似乎还残存着一丝茫然的执念,不肯散去。
随着意识的模糊,记忆如潮水般回溯,穿过漫长的岁月长河,回到了那个苍茫古老的时代。
那是玄蛇还未完全承载圣灵之力的岁月,祂奉一位古老圣神的命令,镇守于东海之滨。
那时的西湖,还不是如今温婉的湖泊,而是一方与东海相连的浩渺大泽,云梦泽畔,巨兽横行。
玄蛇经受了圣灵之力的点化,褪去了妖魔那股令人作呕的凶戾与混沌。
祂原本狰狞倒竖的鳞片变得光滑如玉,整洁而威严,周身缭绕着玄妙的青辉,宛若神明降世。
一日,玄蛇盘踞高处,观望着东海的惊涛骇浪。
视线所及,一头凶戾的深海巨妖正追逐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类,闯入了祂的清净之地。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厌恶那巨妖的聒噪,玄蛇吐出信子,释放出滔天威压,瞬间震慑走了那头凶兽,无意间救下了那群如蝼蚁般脆弱的人类。
对于玄蛇而言,这不过是拂去尘埃般的举手之劳。
但在那群死里逃生的人类眼中,这却是神迹!
他们以为这条通天巨蛇是良善的守护神,于是战战兢兢地选择在巨蛇盘踞的大泽边栖息下来,寻求庇护。
起初,玄蛇并不在意这些弱小的生物,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们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然而,这群人类却将祂奉为了真正的神明。
他们在大泽边筑起祭坛,虔诚地跪拜,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每次祭祀之时,都会有一缕缕看不见、摸不着,却温暖异常的能量,缓缓飘入玄蛇的体内。
这股力量滋养着祂的灵魂,让祂那原本冰冷的血液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温度。
久而久之,玄蛇选择了接纳人族。
那时的祂,其实并不知晓何为“良善”,何为“守护”。
祂只是一头在这个世界上孤独活着的强大生灵,而这群弱小的人类,给了祂一种前所未有的羁绊。
祂开始每天观察人类。
祂被人类这种生物深深震撼了。
在残酷的大自然法则中,弱者本该被淘汰,但这群脆弱的人类却懂得“团结”。
祂从未见过任何一种生灵的情感会如此丰富且炽烈。
他们会为了新生命的诞生而大笑,会为了同伴的逝去而悲伤流泪,会为了生存而痛苦挣扎,也会为了丰收而载歌载舞。
那是独属于“人”的烟火气。
他们将祂视作部族的一份子,视作至高无上的图腾。
孩子们在祂褪下的蛇皮上玩耍,老人们在祂的阴影下讲述古老的故事。
往后许多年,玄蛇愈发地仁爱人类。
祂学会了收敛气息,学会了在洪水来临时用身躯筑起堤坝,学会了在瘟疫横行时寻找草药。
可是,岁月流转,人心易变。
有一天,人类掌握了名为“魔法”的力量。
当他们拥有了能够比肩妖魔的力量,当他们不再需要卑微地祈求庇护时,那份敬畏便转化为了忌惮,那份崇拜便异化成了贪婪。
他们开始清除曾经保护他们的图腾,视这些古老的守护者为卧榻之侧的猛虎。
玄蛇也不例外。
那一夜,火光冲天。
玄蛇是何等地信任这群祂看着长大的人类啊,祂毫无防备,甚至满怀欣喜地进入了人类为祂设下的陷阱。
祂没有反抗,直到魔法降临的那一刻,祂才终于明白:
是人类害了祂。
这群祂守护了千年的孩子,亲手将利刃刺入了祂的心脏。
可是后来一名人类张开手臂挡在祂的面前,为他求来了一线生机!
玄蛇的思绪开始回归现实,祂浑浊的瞳孔注视天空那同样张开手臂、迎接雷电的身影。
两道身影开始不断地重合……
伤害我的是人类;
可拯救我的也是人类啊!
江山易改,人如故啊。
……
雷霆风暴的中央。
莫凡周身雷弧缭绕,宛若一尊执掌刑罚的雷神降临凡尘。
随着最后一道雷霆被吞噬,大阵轰然崩解,苍穹之上那厚重压抑的积雨云层终于开始溃散,露出了久违的天光。
莫凡的身影缓缓从高空降落。
下坠的过程中,他眼眸深处涌动的雷浆悄然隐匿,那一头狂乱舞动的银色发丝也逐渐变回墨黑色。
莫凡最终落在苏堤上。
虽然免受了雷霆的鞭挞,但图腾玄蛇那庞大的身躯依旧盘踞在湖心岛上,原本威严的蛇鳞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它的蜕皮过程被迫中断,此时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周围的气流。
看着大家伙终于不再受苦,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唐月再也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激交织在一起,她猛地转过身,竟是直接扑进了莫凡的怀里。
“莫凡,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大家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是真的害怕失去这位如同长辈般的图腾。
莫凡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紧接着便是唐月老师那成熟丰盈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与温热,莫凡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心里甚至还无耻地荡漾了一下。
他轻轻拍着唐月颤抖的后背,虽然心里在享受这难得的“福利”,但嘴上却说得义正言辞:“好了唐月老师,别哭了。既然大家伙没有错,那就不应该让它为坏人的阴谋买单。”
安抚了好一会儿,见唐月情绪稍微平复,莫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灵灵。
“对了灵灵,我在西要塞那边发现了一些关键线索,是一个叫王小筠的少年帮助我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处!”
莫凡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王小筠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随后意念一动,打开随身空间,扔出几只鼠怪的尸体和一株鹰红草来。
灵灵那双大眼睛嫌弃地瞥了一眼丑陋的鼠怪,小嘴虽然嘟囔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
她迅速戴上特制的解剖手套,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套精致的手术刀具,直接当场开始了解剖。
灵灵手法娴熟地划开鼠怪的腹部,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流淌出来。
然而,就在刀尖触碰到胃部残留物与血液混合的那一刹那,灵灵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咦?”
灵灵发出了一声惊奇的轻呼,小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竟然还有异血反应……”灵灵盯着那沸腾的血液,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兴奋。
但是很快,她猛地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异血!我大概知道这场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