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峰出生在天斗帝国下属古雷王国的一个小山村里。
那地方叫柳家村,是个偏僻却宁静的小角落。
虽然说柳家住在乡下,但是,比起周围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来说,柳峰的家境其实还算过得去。
他爷爷是村长,父亲也接过了这个担子,一家人靠着些田地、一点医术和魂师的身份,在村里算得上体面人家。
说到魂师,柳家倒真算是个魂师家族,虽然这个家族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代人。
柳峰的爷爷是头一个觉醒魂力的人,先天魂力只有一级,武魂还是最常见的蓝银草。
老爷子没认命,硬是凭着毅力和一点机缘,修炼到了十九级。
到了柳峰父亲那一辈,情况也差不多,先天魂力一级,蓝银草武魂,可这个男人比老爷子更拼,四处闯荡、学艺、结交朋友,最后竟突破到了二十九级,成了大魂师。
两代人的积累,让柳家在龙兴镇一带渐渐有了些名声。
龙兴镇虽然挂着“镇”的名头,但是,它的规模却比许多小城还大,只因为它紧挨着星斗大森林,是猎魂者往来歇脚的重要据点。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有两代魂师、懂医术、人脉也不错的家族,日子自然过得比寻常人安稳的许多。
因此,柳峰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他六岁觉醒武魂时,手上浮现的仍是那丛蓝银草,但是,测魂力的水晶却亮起了两道微光。
也就是说,柳峰的先天魂力是二级。
这在柳家可是头一遭。
老爷子摸着孙子的头,喃喃说着“家门有幸”,父亲眼中也闪着光,仿佛看到了家族未来的希望。
可希望归希望,现实依然残酷。
蓝银草终究是蓝银草,哪怕魂力高了一点,修炼起来依然艰难。
柳峰很快发现,同样吸收魂环,别人能转化五成能量,他大概只能吸收一成。
魂技的威力自然也大打折扣。
强攻系?控制系?这些路对蓝银草魂师来说都太难走。
柳峰的爷爷和父亲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最后给柳峰指了条路,做治疗系魂师。
于是柳峰一边修炼,一边跟着父辈学医。
家里那些粗浅的医术、从前在军队里学的包扎手法、当佣兵时认识的药师朋友传授的经验,他一样样捡起来。
到了十几岁,柳峰已经能熟练地用魂力配合草药给人疗伤。
虽然治疗效果比那些正宗治疗系魂师差些,但是,在缺医少药的乡下地方,以及伤病十分繁多的猎魂小镇上,一个懂医术的治疗系魂师依然备受尊敬。
18岁那年,柳峰卡在了十九级的门槛上。
就像他爷爷、父亲当年那样,修炼速度越来越慢。
父亲找他长谈了一次,劝他去军队里当个军医,稳定、安全,还能靠着军功慢慢往上走。
可是,柳峰望着窗外绵延的远山,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甘。
他还年轻,不想就这么重复父辈的老路。
然后,柳峰又等了几年。
然后,在突破二十级、获取第二魂环后,柳峰便背起了行囊,离开了柳家村。
父亲送他到村口,只说了一句:“累了就回来。”
柳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这一走,就是很多年。
柳峰在外闯荡的日子并不容易。
他跟着商队走过大半个帝国,在边境当过佣兵,进过魂兽森林,也曾在城市的魂师协会接过任务。
蓝银草魂师的局限始终如影随形,但是,柳峰凭着家传的医术、一股韧劲,以及一些奇遇和拼搏,终于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三十二级的境界。
这在蓝银草魂师里,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可这奇迹的代价也沉重。
一次在落日森林中,寻找草药的时候,他意外闯入了一个大峡谷,那里长满了各种金色的瓜类植物系魂兽。
也就是在这里,柳峰突破了30级,得到了他的第三魂环。
遭遇战中,柳峰为救队友受了重伤。
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他的根基受损,魂力再也无法寸进。
养好伤后,柳峰终于踏上了归途。
近乡情怯。
离家越近,柳峰心里越是忐忑。
十几年了,父亲该有白头发了吧?
爷爷还硬朗吗?
龙兴镇是不是更热闹了?
可是,当柳峰真的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记忆里那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出现在柳峰眼前的,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晃,几段残破的土墙从草丛中探出来,像是坟墓的碑石。
柳家村消失了。
柳峰疯了似的在废墟里翻找。
最后,他只在老屋地基处找到半块烧焦的木板,上面还能勉强认出“柳”字的轮廓。
柳峰跌跌撞撞地跑到龙兴镇。
然后,他发现镇子也没了,只剩下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墟。
就连镇外那座常年驻守的第三大营,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旗杆斜插在土里。
柳峰在废墟间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开始四处打听。
然后,他断断续续地收到了一些消息。
最后,柳峰拼凑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离开后没几年,这里就爆发了一场罕见的兽潮。
那年的雪特别大,冬天特别长。
开春后,星斗大森林里的魂兽饿疯了,成群结队地涌出森林。
而在此之前,驻守的第三大营曾组织过一次大规模围猎。
第三大营的士兵,本想清理过多魂兽。
但是,他们却遭遇了惨败,伤亡惨重。
再加上第三大营的治疗魂师不够,最终,围猎便雷声大雨点小地失败了。
因此,当寒冬过去,春天来临。
兽潮从星斗大森林中冲出。
此时,第三大营的军队已经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了。
就这样,柳家村、龙兴镇,还有周边的上百个村落,便全都在这场灾难中化为了乌有。
柳峰跪在废墟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柳峰心里的那份自责却像刀子一样搅动着。
离家那天的晨雾、父亲站在村口的身影、那句“累了就回来”……
一切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