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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或是浪急,对于此刻悬坐于无名荒礁之上的符陆与张之维而言,并无太大分别。
海天苍茫,等待未知。
一望无际的墨蓝与铅灰是永恒的底色,唯有潮声亘古,冲刷着礁石,也仿佛冲刷着时间本身。
来了。
这一日,当海平面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躁动时,张之维一直微阖的双目,倏然睁开。
符陆几乎在同一时间若有所感,遥遥“看”向了东北大地。
那里,地脉深处,一股压抑已久、混杂着痛苦、狂喜与新生的庞然气机,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破土而出,挟带着积郁的磅礴水汽与地脉灵机,轰然撞入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
走水了。
然而,与古老传说中蛟龙走水往往伴随的滔天洪水、摧城拔寨、生灵涂炭的景象截然不同——
预想中那席卷一切、漫过堤岸、吞噬田园村舍的恐怖洪峰并未出现。
江水确实在瞬间暴涨,怒涛排空,声震百里,但那奔涌的洪水,却仿佛被一双无形而精密的大手引导着、约束着、分流着。
沿着千百年来自然形成、后又经人工巧妙加固疏导的主河道与泄洪通道,以一种虽然狂暴却“有序”的姿态,向着既定的入海口咆哮冲去。
东北萨满一脉,倾力而出。
道门修士,身影频现。
山野精灵,亦在暗中相助。
于是,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祸及千里的“蛟龙走水”,竟诡异得顺利。
“顺其势,导其流,以最小的代价,行不得不为之事。”张之维心中把握又多了几分,“看来他们也不是啥事不做,这分寸,拿捏得不易。”
他看向符陆,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
“是时候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符陆往后退了退,让出足够的空间和舞台。
他算是想明白了,他当好吉祥物,做好战场善后工作,就够了。
话分两头,再看那“蛟龙走水”的主角。
化蛟的过程痛苦而暴烈,但凭借对地脉龙气的疯狂汲取,量变引起质变。
这夫常也是个傻的。
好不容易变纯粹了,偏偏又要让自己变得混杂。
“龙入大海,便海阔天空!”新生的蛟龙在心底咆哮,自认为找到了生路,甚至开始规划将来。
祂的目标,是琉球半岛!
带着这份自以为得计的狂喜与对未来的膨胀野望,它劈波斩浪,冲出大江入海口,一头扎进了浩瀚无垠、连接着外海的近海!
咸涩的海水让它感到无比的自由与强大。
然而,当它循着冥冥中对庞大龙气的感应,来到这片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海域,并感受到那被重重封锁、镇压在深海之下的磅礴而精纯的龙脉之气时,它犹豫、狂喜,继而是更深沉的忌惮与急迫。
那被锁的龙气固然诱人,但能够锁住祂的力量,更让刚刚新生、远未恢复的它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
“不能在此久留!迟则生变!”
夫常最后贪婪地看一眼,强忍着吞噬的欲望,环绕着那片海域盘旋片刻,便果断选择放弃这近在咫尺却危险无比的美食。
祂扭动修长有力的身躯,朝着心目中的“生路”——琉球半岛的方向,加速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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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又不傻。至少此刻的祂,自认为做出了最聪明、最稳妥的选择。
行至半途,在深邃黑暗、水压巨大的海床之上,夫常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然而,命运的齿轮,往往在看似无关的角落悄然咬合。
一艘潜水艇。
但在夫常敏锐的感知中,却能察觉到潜艇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鲜美”的气息。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暗金蛟龙巨大的头颅凑近了潜艇破损的舱口,暗金色的竖瞳透过幽暗的海水,看到了内部一片狼藉中,那具静静漂浮的、属于曲彤的、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
下一刻,暗金蛟龙张开巨口,将其吞噬。
红色与蓝色的生命与灵魂塑造之力,以及她灵魂破碎后残留的些许记忆碎片与人格烙印,被一股脑地吸入蛟龙口中,融入其新生的躯壳与残破的魂魄之中。
融合的过程痛苦万分,新生的蛟龙之躯在海水中剧烈翻滚、抽搐,暗金色的鳞片下光芒乱窜,时而猩红,时而湛蓝。
但最终,还是夫常那更为古老、本质更高的本质占据了上风,强行压制、整合了“双全手”的力量。
心念一动,暗金色的蛟龙之躯开始扭曲、变化。骨骼错动,血肉重塑,鳞片隐去……
在双全手红蓝光芒的交织闪烁下,几个呼吸之后,原本狰狞的蛟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于海水中的、赤裸的人形。
五官精致,身材姣好,皮肤白皙,粉色的短发在幽暗海水中飘散——赫然是曲彤的模样!
“这具身体……倒是比那条小蛇好多了。”
她适应了一下新的的形态,感受着体内无比美妙的状况,摆动双腿,周身泛起微弱的水流扰动,如同一尾灵活的人鱼朝着琉球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面之上,铅云低垂,风势渐急,浪头开始不安地涌动,符陆和张之维,依旧坐在那无名荒礁之上。
几乎同时,两人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
“不追?”符陆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八风不动的张之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这张之维难不成打算玩把大的?追到东洋地界上去搞破坏?
“她出不去。”张之维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符陆。
“山川有灵,地脉有主。龙气所钟,自有疆域。那柱子,锁住的不只是一道气,更是一方水土的根。”
他顿了顿,看向符陆,意味深长地道:“你说她生于斯长于斯,能跑哪去?
她吸纳的龙气,看似是她逃亡的力量,实则是系在她身上的、最沉重的锁链。
离那柱子越远,锁链绷得越紧,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符陆彻底明白了。
缚龙之索,不在外物,而在其自身所求!
作茧自缚啊!
难怪张之维如此气定神闲,在这荒礁上看海,干等着。
海风更急了,浪涛拍岸声愈发响亮,铅云翻滚,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深海之下,那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夫常,正满怀希望地,朝着那张无形却绝对存在的罗网边界,奋力游去。
她很快,就会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时,已是为时已晚。
命运的绞索,正在无声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