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会议后，暗堡内部一切如常，研究、训练、外勤，按部就班。

    甚至因为堡有萌物，加上人才招募状况喜人，暗堡的工作环境舒适度直线上升。

    高砚会议上提出的“识别异人”研究项目，仿佛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就被所有人默契地、无声无息地忽略了过去。

    没人拿着这个题目去骗……申请经费，更没人主动提起后续。暗堡有太多更紧迫、更实在的项目要推进。

    然而，有些事，不是装看不见就能躲过去的。

    这天，一个不速之客，自己找上了门。

    来人是个白白净净的胖子，年纪很轻，瞧着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

    他竟独自一人，摸到了暗堡的警戒区外围，还顺利通过了第一道身份核验——虽然过程有点磕绊，但证件是实打实的。

    “高砚……大叔！”年轻人被带到高砚办公室，门一开，就腆着张笑脸凑了上来，语气熟稔得仿佛真是高砚家的子侄一般，“您这儿可真不好找！那事儿……组织上一直没等到信儿啊，这不，派我过来看看状况，学习学习，顺便……嘿嘿，催催进度。”

    赵方旭，BJ铁特处新调来的办事员。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在高砚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我就待这儿了”的架势，寸步不离的模样，看得高砚眼皮直跳。

    这小年轻……高砚心里啧了一声。脸皮够厚啊，上来就叫叔！我跟你很熟吗？说不定论年纪，我都能当你大爷了。

    高砚打量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

    赵方旭，名字他听过，据说背景干净，脑子活络，就是这异人资质嘛……啧，不提也罢，说不定连他这退伍老兵都打不过…

    “小赵同志，”高砚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语气不咸不淡，“你大老远来一趟辛苦了。不过，你不妨将事情说清楚些，我咋不知道，这地方，有啥特别值得催进度的事情，还劳烦BJ那边专门派人来盯啊？”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识别异人”的项目，他自己提完都觉得有点悬，底下人没反应，他也就顺势搁置了。

    没想到，上面还真惦记着，而且这么快就派人来看看状况了。

    派这么个年轻、看起来没啥威胁、但脸皮够厚、摆明了要扎根盯着的办事员，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事，没那么轻松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嘈杂的脚步声，掺杂其中的便是稚嫩清亮的笑声。

    “大哥、老弟！这边这边！咱们快去后厨占位置，今天宝儿姐跟鲁厨借个灶台给咱开小灶！！”符梦明显快乐了不少，招呼着后头慢悠悠走着的符陆和符泽。

    “三姐，你急什么哦！这不是为了妈妈跟二姐明天就要出外勤才聚一聚嘛！她们还有一会儿才来呢！”

    符泽眼神往符陆身上一瞟，小心思浮在脸上。

    更何况，移动生鲜食材库在大哥身上，宝儿姐还能变出食材来？

    不过，以前还能从大哥身上闻到葫芦味，现在没了，属实奇怪。

    声音越来越近，高砚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扬声道：“符陆在吧？正好，过来一下，这儿有个人，你帮我招待招待！”

    门外脚步声一顿，紧接着，符梦尖叫声响起：“不好！高老头要来逮我们啦~快跑！！！”

    赵方旭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高砚的态度——这是要把他这个麻烦往外推啊。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顺势站起身，想推开门看看自己被安排给了谁。

    “高叔，您这……还有小孩儿呐？”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往外一探。

    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愣在门口。

    走廊里，符陆正一手拎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黑白相间的萌萌生物。那两只萌萌生物正扒拉着一个青年的胳膊，嘴里还发出清脆的、属于幼童般的稚嫩声音：

    “大哥快跑！”

    “高老头坏！”

    赵方旭张了张嘴，揉了揉自己个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哪里见识过这阵仗？

    会说话的……精灵嘛？！平时根本见不着啊！

    高砚见状，眼珠子一转，主意已定。

    小家伙既然嚷嚷着“高老头坏”，那他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声谩骂？

    “咳咳，赵同志，”他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服的下摆，语气变得分外和蔼，“正好，带你熟悉熟悉环境，顺便……解决一下午饭问题。跟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赵方旭回应，便迈步朝门外走去，目标明确——食堂。

    这样子，既能把身边这个“上面派来的麻烦”暂时甩给符陆那滑头小子，又能名正言顺地去蹭顿冯宝宝难得下厨的小灶，一箭双雕。

    赵方旭眨了眨眼，赶紧跟上。他一点也不急，反而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目光里充满了新鲜与探究。

    这里的通道宽敞明亮，空气里没有沉闷的机械或消毒水味，反而隐约飘着植物混合了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便服的人匆匆走过，见到高砚会点头示意，神色间并无太多拘谨，甚至有些人还能开句玩笑。

    “这里……环境真挺好。”赵方旭忍不住感叹，这跟他想象中冰冷、压抑的“地下实验基地”实在相去甚远，反而有种……奇特的活力与人情味。

    高砚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翘，心里有点受用，嘴上却只淡淡道：“还行，也就那样。”

    创业初期的扁平化结构是这样的，制度不宽松点，人才是留不住的。再崇高的理想，都会在不开心的环境中逐渐褪色。

    高砚很满意赵方旭的称赞，这是对他工作成果的肯定，如今人手渐渐齐备，各项工作走上正轨，他也能从具体研究任务中稍微抽身，更多转向管理协调，暗堡的工作氛围和研究环境就成为小老头更关心的事情。

    赵方旭心里也是偷偷一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朝着食堂方向走去。高砚偶尔介绍两句沿途的设施分区，赵方旭则适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叹。

    他们这对组合——高老头带着个面生的、笑眯眯的年轻胖子——自然也引起了路过人员的注意，不免多看上几眼。

    很快，这条消息，就在暗堡的八卦群里悄悄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