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早已零落,取而代之的是血肉的腥味、濒死的哀嚎、以及利器与炁劲交锋的画面。
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五个身负八奇技的强者,对上这些虽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甚至装备了现代武器的东瀛异人与忍者,结局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实力的鸿沟,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科技能够弥补的了,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命来耗,才有胜利的可能!
但是很明显,在大海之上,这就是一座移动的孤岛。
很快,甲板上还能站立的敌人已寥寥无几,只剩下那名冷峻的刀客首领、三名气息紊乱的神官以及少数几个悍不畏死、但眼中已露出绝望的死士在负隅顽抗。
“速战速决,找到曲彤!”周圣声音清冷,脚下奇门局再变,巽字位与坎字位同时亮起,甲板上尚未清理的血水与海水骤然涌动,化作冰冷的水链缠绕向残余的敌人,同时空气中水汽凝聚,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残余的敌人背靠背聚在一起,脸上已无血色,做好了玉碎的准备。而在喧嚣震天的甲板之下,隐秘的底舱却是一片死寂,只有上方隐约传来的震动与闷响。
纪沛和那个曲彤也有了动作,他们指挥着两小喽喽从底舱隐蔽的储物格里,搬出了一箱箱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块状物体——高能塑性炸药。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炸药的数量惊人,按照他们的估算,一旦被同时引爆,其释放的狂暴能量足以将这艘船的龙骨炸断,将钢铁船体撕成碎片,并引发殉爆,在海上制造出一个短暂的、吞噬一切的火球与漩涡。
若能同归于尽或重创其中一二,自是意外之喜。
即便计划不成,当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船只沉没,一切痕迹被大海吞噬,曲彤已然葬身大海,假死脱身的计划,也便成功了大半。
甲板上,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戛然而止。
浓重的水汽缓缓散去,露出遍地狼藉。
周圣目光投向通往船舱内部的通道口,眉头微蹙。“曲彤的气息……在
“管她对不对劲,抓出来就完了。”阮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率先迈步向船舱走去。
张怀义没说话,静静跟在了阮丰的后头,周圣、谷畸亭和风天养无声跟上。
船舱内部弥漫着血腥、硝烟和某种陈旧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五人速度不慢,但异常警惕,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安静的船舱内是否还藏着什么陷阱。
循着那微弱却稳定的、属于曲彤的独特气息,他们很快来到了那处隐秘的底舱入口。
张怀义抬手示意其他人稍停,他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屈指一弹。金光没入黑暗,短暂照亮了底舱入口附近的情况——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杏仁又带着化学品的特殊气味。
“是炸药的味道,很浓。”张怀义沉声道,眼神锐利如鹰。
“看来是给我们准备了份大礼。”周圣冷笑一声,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以战斗队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底舱。
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管线,空气中那股炸药的味道更加刺鼻。而在底舱深处,几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待已久。
正是纪沛,以及被他护在身后、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眼神却直勾勾看向入口方向的——曲彤。
“曲彤,”周圣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底舱中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不必顽抗了。跟我们走,你的生死,由瑛子来决定。”
“呵,有你们一起陪葬,我这条命也就够本了!”曲彤脸上生动地浮现一种疯狂和绝望并存的神态,不得不说,以假乱真的水平真不赖。
又或许,这其实也算是“真”的无疑。
就在这时,纪沛与两东洋人一同出手,不为伤害对方,只为了缠住对手。而曲彤藏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伸、扭曲。
周圣、张怀义、风天养、阮丰四人,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与对同伴的绝对信任,不约而同地朝着谷畸亭的身侧猛地一凑!
谷畸亭的双眼,在这一刻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难以名状的画面与线条飞速流淌、重组。
五人的身影,连同他们脚下极小的一片区域,瞬间变得“模糊”了。
就在他们身影模糊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爆发!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叠加在一起,形成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声浪!安置在底舱各处、乃至船上其他关键结构处的烈性炸药,被同时引爆!
毁灭的火光首先从底舱深处迸发,瞬间吞噬了船上还存在的一切。
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焰如同苏醒的熔岩巨兽,沿着通道、管线、舱壁疯狂蔓延、叠加、共振!
整艘船猛地向上拱起,仿佛被无形的巨拳从底部狠狠锤击!坚固的钢铁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在一连串更加剧烈的内部爆炸中被无情地撕裂、折断!
船体从中间开始扭曲、断裂,巨大的裂口中喷吐出赤红的火焰和浓烟,甲板上的碎片、尸体、武器残骸被高高抛起,又被更猛烈的爆炸卷入、撕碎。
火焰与海水猛烈碰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水蒸气,混合着滚滚黑烟,缓缓升腾。
灼热的海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浇在燃烧的残骸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更多刺鼻的烟雾。
一块面积不大的浮木上,五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上头。
衣角微脏!
“曲彤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周圣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尸骨无存。”风天养下意识地便是这般认为的,尝试着拘了一下魂,好真有好几道灵魂出现,连曲彤也在其中。
“不对劲。”张怀义却眉头紧锁,“那曲彤给我的感觉,太规整了……”
“魂都拘了,”风天养手中引来一道魂体,“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不,”谷畸语气却异常肯定地说道,“怀义的直觉没错。那女人……确实还活着。”
“跟猫似的,真难杀啊~”周圣感叹道,像是想起什么点子似的,他建议道:“要不咱们去东洋耍耍?顺便看看子风过得怎么样?”
“我不去。”张怀义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我也不去。”风天养斜睨了周圣一眼,同样干脆地拒绝。
“那咋整?”周圣一瞪眼,脾气上来了。“就这么算了?”
“死外面,咱管不着。”张怀义毫不在意地说道。
谷畸亭听着他们的争论,突然开怀地笑了:“也是……那就让她,‘死’在外边吧。”
谷畸亭看到了,看到了属于曲彤的命运,然后轻轻地踩了上去。
五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重归汹涌、却仿佛吞噬了一切秘密的海面。
曲彤的命运,在他们心中,在这一刻,已经有了定数。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周圣还是警告似的对谷畸亭提点道:“你自己小心迷失,下次可没人拉你一把…”
“放心吧,是她自己放弃了属于‘自己’的权重……”谷畸亭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并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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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下,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无边的压力。
一艘小型潜艇安静地潜伏其中。
曲彤在其中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修复性昏迷之中。
突然——
毫无预警地,昏迷中的曲彤,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急促、紊乱起来。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皮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睁开,却只能无力地翕动。
同时“咚”的一声沉闷撞击声响起,甚至不如某些设备运行的声音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从舱壁某处传来。
海水慢慢渗入,很快发展成灌入,冰冷、黑暗、窒息、沉重……各种濒死的感受如同潮水般将曲彤淹没。
她了解八奇技,但并不完全了解八奇技。
曲彤终究,没能到达她想要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