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茂此时感觉很奇怪,一层轻薄如纱、近乎透明的炁,如同幽灵的披风,正若有若无地覆在他的身上。
本就隐匿功夫了得的他,此刻潜伏本领上升了又一个档次。
而这来自于那位此刻正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漂浮在他身后——不,更准确说,是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同步贴在他的身后的风天养带来的。
风天养的状态极为奇异,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链在了凌茂的身上。
这感觉凌茂熟啊,墨玉就是如此跟他共存的,只不过风天养并不需要他供给什么罢了。
“风先生,”凌茂一边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无声无息地朝着小院侧后方一处视觉死角摸去,一边用极低的气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现在这状态,还算是……人吗?”
这问题有些冒昧,但他实在忍不住,他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手段。
“哈哈,”风天养带着笑意的直接回应,“怎么不算呢?皮囊仍在,不过略作变化罢了。放心,这状态对你藏匿有帮助。”
似乎是察觉到了凌茂体内另一股微弱却灵性十足的存在,风天养的意识波动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带着点饶有兴趣的意味:“哟,这位美丽的猫灵小姐,藏得可真深。在下风天养,有礼了。”
蜷缩在凌茂体内深处、时刻保持警觉的墨玉,对风天养的招呼只是简单地在凌茂意识中回应了一声轻柔的“喵~”,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警惕。
她可还记得符陆关于拘灵遣将的描述,对于风天养这人,哪怕对方此刻是同伴,她也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灵体紧紧收敛,不露半分气息。
风天养显然感知到了这份警惕,他并无恶意,反而对凌茂和墨玉之间这种平等共生、却又因某种限制未能完全交融的状态看得分明。
他看出凌茂虽然占据肉身主导,但维系这份契约本身对凌茂的消耗才是主导权归属的关键。不过眼下并非探讨此道的时机,他也只是心念微动,便不再多言,重新将心神完全聚焦于眼前的任务。
两人配合也算默契。凌茂负责最基础的潜行、路线选择与观察,风天养则提供顶级的隐匿加成,并同步感知着周围环境中一切异常的“炁”的流动与生命的波动。
他们如同两道无声的幽影,围绕着那座看似沉寂的小院悄然游走。凌茂的目力与经验,结合风天养的敏锐感知,很快便将小院内外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房屋结构、门窗位置、小院附近大致情况……
不出所料,这个小院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清。
几处隐蔽的角落被悄然标记出来——堆积的渔网下似有极轻微的呼吸;不远处一棵枯死老树的阴影里,心跳声缓慢而有力;甚至连接小院后门那条荒径的拐角阴影中,也蛰伏着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晦涩气息。
总共三处暗哨,呈犄角之势,默默守卫着这个不起眼的院落。
探查清楚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一个背风且视线良好的安全死角。
凌茂立刻通过隐藏在耳垂、形若细小赤红琥珀的通讯法器,将探查到的情报——屋内人员分布、疑似端木瑛与曲彤的位置、三名暗哨的精确方位与状态——完完整整、清晰地传递给了同样佩戴着对应法器的符陆和冯宝宝。
很快,另一头的冯宝宝接收完毕,她眨了眨眼,转向身旁不远处的周圣、张怀义等人,用她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如同复读机般,将凌茂传来的情报一字不差、清晰简洁地转述出来:
“屋里,两个。里间躺着,一个。外间坐着一个。外面,三个,躲着。位置是……”
她甚至伸出手指,在空中简单比划了几个方位,精确对应凌茂的描述。
周圣、张怀义、阮丰几人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不过,出发之前周圣还是朝着阮丰警告了一句:“阮丰,不可再乱吃东西。”
“明白,不会的。”阮丰立马做出了保证,随即大大咧咧地朝着小院走去。
几乎在阮丰迈步的同时,周圣与张怀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自荒草丛中消失。
下一瞬——
“坤字·土河车!”
周圣清冷低沉的喝声仿佛自地底传出。
小院前门及左侧地面陡然剧烈翻涌,坚实的土石如同拥有生命般隆起、塑形,化为两条狰狞咆哮的土石巨蟒,狠狠撞向凌茂标识出的两处暗哨藏身之处!
几乎在同一刹那,另一处处暗哨——荒径拐角阴影中——头顶传来轻微破空声。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当头劈落!
张怀义的身影在金光中一闪而逝,金光咒凝聚的大刀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斩向他的颈侧。这一击,快、准、狠,力求瞬间瓦解战斗力。
正面,阮丰那看似慢悠悠的步伐骤然加速,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扑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裹挟着沛然巨力与凝实如钢的炁的一拳轰出!
“轰!!!”
木屑纷飞,看似结实的门板连同部分门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炸裂!尘土飞扬中,阮丰魁梧的身影已撞入屋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外间桌旁那道闻声惊起、似乎正要有所动作的曲彤身影。
“小丫头,乖乖别动!”阮丰低吼,蒲扇般的大手张开,五指成爪,带起一股诡异的吸力漩涡,并非吞噬,而是擒拿,抓向曲彤的肩膀,要将她一举制住。
而就在阮丰破门、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同时,小院侧面那扇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冯宝宝和谷畸亭的身影骤现,冯宝宝目标是床榻上那静静躺着的身影,她要第一时间确认端木瑛的状态,并用神明灵尝试解除任何可能的禁制。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运转,然而——
冯宝宝的手附在端木瑛的肩头,红色的炁从端木瑛的身上浮现,一种诡异的崩解正在进行。
“不对!”谷畸亭最先察觉到异常,拉住冯宝宝的手往后闪躲。
那正在崩解的面容下,一个陌生的脸庞出现,一点暗红色的、极度凝聚的炁芒如同毒蛇吐信,猛地炸开,化为数十道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红色炁针,朝着最近的冯宝宝和谷畸亭的面门、咽喉、心口等要害疾射而去!阴狠、刁钻、出其不意!
冯宝宝的反应快得超乎常理。
整个人却已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后仰倒、扭转,间不容发地从那一片细密的红色针雨中滑了过去。
谷畸亭谷畸亭的反应同样不慢,他的身形在那红针出现的瞬间已变得虚幻模糊,仿佛与周围空间产生了隔阂,大部分炁针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钉入后方的土墙,发出“噗噗”的闷响,深入数寸。
周圣和张怀义也几乎在同时解决了外围暗哨,闪身入屋,迅速将挣扎的两人拿下。
计划周全,但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人呢?”
曲彤与端木瑛并不在这里。